第34章 政和商(4)
其实明朝如今还远不至于到李景隆所说的那个地步。
比如李景隆方才所列举的那些,从军事到赈灾再到各方各面,李景隆说的是有些夸张的。
比如赈灾吧。
明朝的赈灾其实是一项系统性的工作,而非后世人们所理解的那种简单粗暴的发粮食。
明朝的赈灾其实是三种情况的。
以最严重的灾害为例,直接导致绝收、房倒屋塌的那种,可以说是到了一切都要推倒重来的地步,朝廷会开始第一步的赈灾工作。
赈济。
就是后世小说和影视剧里那样,发赈灾粮、施粥什么的,尽可能多的保住人命。
等停过了最难的时间段,或者是受灾较轻,没有完全绝收的灾情,朝廷的赈灾工作会进入第二步。
赈贷。
贷和后世的贷款是一个意思,就是借,只不过借的不是钱,而是粮食和粮种。
朝廷视灾情的严重程度而定,免息或者低息借给百姓粮食和粮种,保证灾民能活着且能耕作。
等第二部进入正轨,或者灾情影响不大,减产轻度较轻的话,朝廷的赈灾工作会进入第三步。
赈粜。
粜,即卖,只不过粜特指卖粮食,而赈粜就是朝廷打开国库,以较低的价格抛售粮食,稳住粮食价格的稳定,避免因为灾情导致粮价飞涨。
这三步综合下来,朝廷在赈灾方面的支出其实能少很多,最起码比简单粗暴的直接发放粮食要省很多。
但是同样的,李景隆的列举中还有很多没有提及的方面。
皇宫的修缮、后宫妃子、太监和宫女的俸禄、官员的俸禄、皇帝的内帑以及藩属国进贡时要给的赏赐等等等等。
可以说,李景隆所说的那些或许和事实不符,但最终的计算结果却是相差不大的,甚至还有些保守了。
历史上,老朱自己都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在洪武二十八年调整了藩王的岁禄。
还是以禄米为例,从最开始的五万石,直接降到了一万石。
直接砍掉了80%,由此可见供养宗室给朝廷带来的压力早在洪武年间,也就是大明开国的第一朝,就已经问题初显了。
……
对于宗室供养的问题,李景隆其实是有办法的,但就目前来说都是治本之策。
通常来说,治本通常不治标,也就是短期内所产生的效果不大。
至于后世网上说给藩王都扔出去,让他们去欧洲、北美甚至非洲南美开疆拓土,那更是纯属扯淡。
开疆拓土就得打仗,别的不说,打仗你得有兵吧?得有武器吧?得有粮食吧?
这些从哪来?朝廷给?
那都不用行动了,光是给如今十九个藩王分兵分辎重分粮食就能直接把大明给掏空了,然后等着北元南下?
说到底,还是朱元璋的头起的不好,没事儿生这么多孩子,要是像朱棣一样一生就四个儿子还夭折了一个,那问题就好解决了。
基础铺的太大,后面的指数级增长就压不住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沉默良久之后,朱标还是开口承认了。
“但这事也不能简单粗暴的一刀切,等孤回去后和父皇商量商量。”
“那就是您和舅爷的事情了。”李景隆倒是不着急,一来是现在问题还不算大,二来他也是真的不好插手。
“毕竟是宗室的问题,就算是您和舅爷器重我,说到底我还是不姓朱,真要掺和进这件事了,外界的流言蜚语我倒是不在乎,就怕那些个表叔们要提刀砍我。”
“其实你可以姓朱的。”朱标看着李景隆说道。
“还是算了。”李景隆摇摇头。
“舅爷对我们父子情深义重,有人说这源自于早年间舅爷受我奶奶救命之恩,但我和父亲都知道,从舅爷把我爹带在身边,就等于是救了我爹一命,这救命之恩就已经还了。”
“可我们知道,别人不知道,或许他们也并不在意。”
“若是我姓了朱,别人说我趋炎附势倒是小事,就怕别人说舅爷受人救命之恩,还给人的孙子改了姓,说舅爷对不起我爷爷那就不好了。”
“你总有理。”朱标哭笑不得的点了点李景隆的额头。
“现在这样就挺好。”李景隆笑着摸了摸额头。
“万一我、芳英和增枝,或者我们的子孙后代,出现几个不争气的不孝子,舅爷或者舅爷的子孙下手的时候也能少点儿压力。”
“曹国公府本就依附于大明,唯有大明万世永昌,曹国公府才能世袭罔替。”
“所以啊,若是有了蠹虫,该处理就得处理。”
“若是别人也有你的觉悟,那事情就简单太多了。”朱标看着李景隆,再次长叹一声。
从李景隆苏醒到现在,朱标对于李景隆的懂事早就有所体会,但每次听到李景隆说出这种话,他还是忍不住的感叹。
同时,也心疼。
“嗐,说这些……”李景隆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没事儿咱回去呗?我得回去把经商的事情整理成条陈,还得进宫送给舅爷,经商的事儿也也得把大方向整理出来。”
“行,回去!”朱标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准备往哪方向走?”
“唔……粮、盐、铁和茶叶是不行的,这些都和战事相关,是不能碰的,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混进来,就有偷盗或私吞货物,出售给草原的可能。”
“我准备从一些影响不大,但比较好卖的东西入手,而且不做百姓的生意,主要做商贾、官员和贵族的生意。”
说着,李景隆嘿嘿一笑:“他们有钱嘛。”
“说是这么说,但是这样的生意可不好找。”朱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似乎不是很看好李景隆。
“是不太好找,但也不算难。”李景隆倒是胸有成竹。
“目前已经有些方向了,不过还得等验证之后才能决定。”
“倒是有一点,等我发展起来了,希望表叔能恩准我做一样生意。”
“什么生意?”朱标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道。
在他看来,李景隆是个知道分寸的人,能提出来的要求不会过分,关于这一点他早已经见过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丝绸。”
“丝绸?”
“嗯,不过不是在大明,而是卖出去。”李景隆解释道。
“梵国那边生产香料,初期的话还是得以物易物,茶叶不太好动,丝绸比较好。”
“不过我也知道,丝绸生意要经过朝廷批准才能做,所以才跟问问您。”
“梵国啊?”朱标没想到李景隆的心这么大。
“嗐,那估计得好几年甚至十几年以后了。”李景隆笑着解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