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雷恩愣了许久。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近乎纵容的话，怎么会从一位神明口中说出来。
按理来说，神明不是不能亵渎的么？
即便她目前才序列四，只是半神而已，但莉莉丝绝对是拥有神格的生命体——因为设定上她本身就是邪神转世。
忽然，雷恩悟了。
他想到了在田里干活的农夫，猜想皇帝在宫里用金锄头的故事。
所以说，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坐井观天了？
人家邪神小姐，压根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别，或者在她看来，世间所有生命体，都不过是足下蝼蚁罢了。
“吾允许你祈求。”
莉莉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漠然感。
雷恩回过神来，开口道：“我、我要不就在这地上睡吧，好像也没太大差别。”
“哦——”
忽有一道冰晶在空气中凝结，捻灭了墙壁上挂着的煤油灯芯，屋内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莉莉丝幽幽道：“那就休息吧。”
雷恩没接话，只是觉得她这关灯方法还蛮炫酷的。
他原本不想睡的，毕竟人家说了五小时后要爬回床上去。
但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因为今天一整天压力都太大了，才躺下不久眼皮子就开始酸涩起来。
但就在这时，雷恩莫名感觉到，自己身下这地铺，怎么这么冷……
眼下已是四月末，布伦港的严冬早就过去，虽然港上四面临海，晚上温度不算高，但也不应该冷到这个地步才对。
——难不成这就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雷恩心里犯着嘀咕，下意识往床榻的方向瞥了一眼。
哪怕在黑暗里，也能隐约看见被子拱起的那道纤细轮廓。
他忍不住问：“要是……不求的话，可以上床吗？”
“向吾祈求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莉莉丝将问题抛了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便开始微微颤抖，倒不是神明也会冷，主要是被气的。
因为雷恩已经从地铺上坐了起来，并且掀起了被子一角，看这样子，似乎连祈求都不愿意，却还想跑来床上睡。
这不是对自己的亵渎么？
不过她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因为雷恩把手收了回去。
“回答吾的问题。”莉莉丝冷着声又催了一遍。
雷恩的回应很快响起：
“因为……你、或者说莉莉丝吧，是我的爱人，感觉这样确实很奇怪，家里哪有男人要向女人祈求的，刚刚不是还说我是平等的么？”
“什么爱人，你那不是靠骗来的么？”莉莉丝挑起眉头讥讽道。
听到这话，雷恩感觉自己心跳慢了半拍，手心微微冒汗。
果然，人家知道自己在诈骗……
“接不上话了？”
莉莉丝从床上坐了起来，黑夜中，她那双眼睛正在微微发光，看得雷恩浑身汗毛倒竖，“吾早就说过了，吾无所不知。”
“您说的对！”
雷恩反应极快，立刻点头，那具著名忠臣的传世名言张口就来：
“雷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
话还没说完，莉莉丝眉头微微皱起，雷恩就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你想拿吕布的台词来诓吾？”莉莉丝说。
雷恩震惊了，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他已经在后悔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求求邪神小姐的，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雷恩抬头看去，视线正对上莉莉丝扬起的嘴角。
怎么说呢，虽然明知她高高在上。
但这微笑，看起来还是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
“要不要求求吾，让你上床？”
莉莉丝又问了一遍，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
雷恩下意识张嘴，发现又能说话了。
他犹豫了许久，缓缓开口道：“还、还是不求吧？”
“为什么？”
“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在床上怎么能求人。”
“你现在在床下。”莉莉丝皱眉道。
雷恩低头看去，莉莉丝也跟着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极其大胆的将手指放到了床铺之上。
莉莉丝刚想说话，小脸又迅速板了起来——因为这个胆大的人类，不仅不收回手，还敢一点点爬上床来。
她没开口，只是盯着对方，直到雷恩彻底爬上床。
“好、好像有些冷，我可能是生病了……”雷恩缩进被子里开口道。
莉莉丝嘴角抽了抽，最终从口中蹦出几个字来：“你永远只会骗人。”
雷恩没接话，但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好像，邪神小姐压根就没准备杀死自己，再说直接一点，她可能……根本就不讨厌自己？
难不成真怪自己是主角的缘故，只要是个女性，即便是神明在此，也会喜欢自己？
“你以为你是主角，只要是个女性，就会喜欢上你？”
突然，莉莉丝开口问道。
雷恩这回是连想都不敢想了，他怀疑莉莉丝有读心能力。
“首先确定一点，喜欢你的不是吾，只是她喜欢你而已，当然，那也是被你骗的。”
莉莉丝依旧坐在那里，看着雷恩继续道，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吾早就杀了你了，吾乃无所不知的神明，而你只是一个卑贱的人类……”
“你睡不睡？”雷恩突然道。
莉莉丝哑口无言，感觉自己和一个人类纠结这些事情，确实有点掉价。
她犹豫了会，还是躺回枕头上。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莉莉丝看着天花板说。
雷恩下意识点点头，却开口道：“没有……”
“可以「交易」，吾会告知你答案。”
“用什么来换？”雷恩问道。
他确实有很多困惑，但邪神的要求，应该没那么好答应，要是再让自己放弃尊严向她祈求……
“拿你的手臂来换。”莉莉丝说。
雷恩立刻摇头：“我没什么想问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往前伸，直接穿过了她的颈下，被她当成了枕头。
莉莉丝的声音带着几分怪异的别扭，淡淡道：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