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烟火气。

　　这就是他哪怕拼了命，也想回到这十八线小县城的原因。

　　在这里，至少人像个人，情绪是真实的。

　　“行了行了，跟个开挂的较什么劲。游戏嘛，不行就下一把。”

　　苏白又开了一瓶啤酒，给大家满上。

　　“那不行啊，太憋屈了。”

　　老K叹了口气

　　“现在这些射击游戏，不是挂多就是机制太老套了。”

　　“打来打去就是拆包、刚枪，一点新意都没有。赢了没啥实质性的奖励，输了掉分掉得心塞。”

　　大雷也点了点头

　　“确实，搞得我现在宁愿去送外卖，也不太想碰这些游戏了。打个游戏比上班还累，全是压力怪。”

　　听到他们讨论游戏机制的无趣，苏白心头微微一动。

　　看来，这个世界的玩家，苦现有的游戏模式久矣。

　　这简直是给《三角洲行动》这种战术撤离游戏提供了一片完美的蓝海市场。

　　不过，现在还不是抛出概念的时候。

　　得先铺垫铺垫。

　　几杯酒下肚，话题又从游戏转移到了县城里的八卦上。

　　这种十八线小县城，最不缺的就是谁家家长里短的破事。

　　“哎，白哥，你还记得咱们高中的那个体委王浩不？”

　　大雷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记得啊，长得挺壮那个，打篮球老爱撞人犯规的。”

　　苏白点点头。

　　“嘿嘿，这家伙前阵子结婚了。”

　　大雷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结婚不是好事吗？你这表情怎么像人家办丧事似的？”

　　瘦猴在旁边接嘴道

　　“好个屁。那女的是个外地的，说是相亲认识的。王浩家里凑了二十八万八的彩礼，在县城大摆了三天流水席。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苏白配合地问道。

　　“结婚当天晚上，那女的说肚子疼要去县医院挂急诊。王浩陪着去了，女的进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没了。”

　　老K满脸吃瓜的兴奋。

　　苏白愣了一下

　　“没了？跑了？”

　　“可不是跑了么！”

　　大雷一拍大腿

　　“连夜坐黑车跑的！二十八万八的彩礼，加上结婚前给买的三金首饰，全给卷跑了。”

　　“连那个所谓的‘丈母娘’和‘老丈人’，也是那女的花钱雇来的临时演员！”

　　“卧槽，职业骗婚啊？”

　　苏白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对啊！王浩现在天天在朋友圈发疯，说要提刀去外地找那女的拼命。他家老头子气得高血压发作，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

　　大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咱这小县城，现在年轻姑娘都往外跑，留下的男的想找个对象，不被拔层皮才怪。”

　　“还有那个谁，隔壁班那个胖丫头李华，你记得吧？”

　　瘦猴又抛出一个瓜。

　　“有点印象。”

　　“她去年不是去魔都打工攒了点钱么，回县城开了个那种网红奶茶店，叫什么小鹿茶。装修花了大十几万，搞得花里胡哨的。”

　　瘦猴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结果呢，开业不到三个月，倒闭了！一杯奶茶卖二十五，在咱们这破县城，谁天天喝得起啊？”

　　“大家宁愿去买两块钱一瓶的冰红茶。现在那门面还贴着转让呢，亏得底裤都不剩。”

　　苏白听着这些八卦，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年轻人流失，消费能力降级，创业环境差。

　　这些看似是八卦，其实都是这个空心小县城最真实的经济写照。

　　没产业，就留不住人；没人，自然就没有消费。

　　那些大企业的老板来考察转一圈就走，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里的水太浅，养不起大鱼。

　　但这对苏白来说，却是个完美的试验田。

　　他不需要赚县城人的钱，他只需要用系统的钱，在这里砸出一个生态圈。

　　不知不觉，地上的空酒瓶已经摆了七八个。

　　桌上的烤串也吃得七七八八，满地都是花生壳和毛豆皮。

　　四个人都有点微醺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大雷咬着一根铁签子，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有些发直地盯着苏白。

　　“哎，白哥，不对啊。”

　　大雷突然转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老K和瘦猴也停下了筷子，看向大雷。

　　“刚才光顾着扯淡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大雷把手里的签子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到底是因为啥回来的？”

　　大雷凑近了一些，仔细盯着苏白的眼睛。

　　“你别跟我扯什么大城市压力大，想家了之类的屁话。”

　　“咱们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你小子高中那会儿为了考出去，做卷子做到流鼻血都没喊过一声苦。你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大雷指着苏白的鼻子。

　　“上次过年咱们聚会，你喝多了还拍着胸脯说，三年内肯定能在鹏城付首付买房，到时候请我们几个土老帽去大城市给你温居。”

　　“怎么这才过了半年，就突然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说实话。”

　　大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在公司被排挤了？还是欠钱了？”

　　“还是……你电话里说炒了主管，其实是你真把你们那秃头主管给揍了，现在跑路避风头呢？”

　　瘦猴和老K也紧张了起来。

　　如果苏白真惹了麻烦跑回来，他们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夜风吹过大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旁边的几桌客人还在大声喧哗着。

　　苏白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关切、微醺又认真的脸庞。

　　他知道，瞒是瞒不过去的，兄弟之间，有些事就得摊开来说。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塑料杯，目光从大雷、瘦猴、老K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辞职和分手的事。

　　因为接下来他要干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如果连这几个发小都稳不住，后面的戏就没法唱了。

　　苏白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出奇的平静。

　　“没犯事，没跑路，也没把那个秃头主管怎么样。”

　　苏白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月亮挺圆。

　　“就是单纯地不干了，辞职报告直接拍他桌上的。”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塑料杯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顺便还分了个手。现在你们眼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三无待业男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