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第41章 洛珠双杰

  骆宾王负手而立,缓缓说道:“前秦苻坚,重用王猛,整顿吏治,劝课农桑,开山泽之利,一时国富兵强,前秦几有统一天下之势。

  王猛临终前,再三告诫苻坚:‘晋虽僻陋,正朔相承。愿勿以为图。’可苻坚听信新人慕容垂,听不进王猛旧言,执意南征,八十万大军,一溃于淝水。自此前秦分崩离析,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他看向李宥,目光深邃:

  “王猛旧人,使前秦强盛;苻坚用新,却使前秦覆亡。同一君主,何以成败异变?非新之罪,亦非旧之功,而在用新之时,是否还记得旧臣之言,是否还记得根基之重。”

  李宥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锋芒。

  “骆先生所言极是。苻坚之败,在忘王猛旧言,在根基未稳而轻启战端。可学生想问先生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骆宾王:

  “若无王猛新政,前秦可有国力南征?若无新法积蓄,前秦可有一统北方之势?王猛推行新政,苻坚加以运用,前秦因此强盛。此非新政之功乎?”

  骆宾王眉头一皱。

  李宥继续道:

  “若时势已至,新者当立,而旧者固守,又当如何?先生举苻坚之例,学生亦有例可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前汉元帝之时,王政君入主中宫。元帝崩后,成帝即位,尊王皇后为皇太后。彼时朝中旧臣盘踞,外戚王氏专权。

  王政君身为皇后、太后,本应母仪天下,然其固守旧制,排斥新进,致使外戚专权日重,朝政日非。及至王莽,假托周公,篡汉自立。旧制未改,新者未进,而汉室终亡。”

  骆宾王瞳孔微微一缩。

  李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渐渐拔高:

  “皇后一国之母,贤则天下福,不贤则天下祸。王政君为后,固守旧制,外戚专权,终致汉室倾覆。此非‘旧者当守’之过乎?”

  李宥深吸一口气,又道:

  “可若换一位皇后,能顺时势、开新局,又如何?当年前汉元帝若换新后,可至国灭乎?”

  骆宾王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听懂了。

  这孩子,哪里是在论前汉旧事,分明是在论今日之朝局!

  当今天子欲立新后,那位新后武昭仪,不正是“能顺时势、开新局”之人么?

  骆宾王脸色微微一沉,缓缓开口:

  “李二郎,你这话里有话。”

  李宥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闪:

  “学生只是论史。”

  “论史?”骆宾王冷笑一声,“前汉元帝若换新后便可不亡国。你认为该换谁?换成何等样人?”

  李宥沉默片刻,缓缓道:

  “换成能顺时势之人。换成能与旧臣相济、能开新局而不忘本之人。”

  骆宾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冷意,有讽刺,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好一个‘能顺时势之人’。你方才说,王政君固守旧制,致汉室倾覆。可你有没有想过,新后若不安分,若心术不正,若专权乱政,又当如何?”

  说罢,他起身走到李宥面前,继续道:“新者,未必皆贤;旧者,未必皆愚。以新易旧,若无制衡,若无根基,便是取祸之道。”

  李宥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骆先生问得好。新后若心术不正,自然是取祸之道。

  可学生想问先生一句。旧后若固守旧制,排斥新进,致使外戚专权、朝政日非,又当如何?”

  骆宾王眉头一皱。

  李宥继续道:

  “先生方才说,以新易旧,若无制衡,便是取祸之道。学生深以为然。可旧者固守,若无新进,又何来变革之心?

  王政君固守旧制,排斥新进,结果如何?外戚专权,王莽篡汉。此非‘旧者固守’之祸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沉稳:

  “新有风险,旧有隐患。新者可能专权,旧者可能固步。可若不进新,旧者便永无变化。

  前秦之强,在王猛新政;前秦之亡,在苻坚用新而忘旧。新政本身无罪,罪在忘本。这正应了学生方才所言。新旧相济,方能致远。”

  堂中一片寂静。

  骆宾王看着李宥,目光里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二人之辩论越发剑拔弩张,堂中其余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好了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滕王端着酒盏,笑眯眯地看着骆宾王和李宥。

  “骆先生,你方才那篇策论,以旧为本,稳重老成;李二郎这篇,以新为先,锐意进取。两篇都好,都好。”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

  “一个守成之论,一个开拓之言。一个说‘慎入善保’,一个说‘新者当进’,都是善言。”

  他看看骆宾王,又看看李宥,忽然笑了。

  “你们俩,倒像是天生的对头。”

  骆宾王微微皱眉,李宥面色如常。

  滕王拍了拍手,笑道:

  “今日这文会,本王算是开了眼界。骆先生名满天下,能写出这等文章,不足为奇。可李二郎一个十四岁少年,能与骆先生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众人:

  “依本王之见,今日这文章也不用再看了,骆先生和李二郎这两篇策论,当并列第一。”

  堂中一片低低的惊呼。

  骆宾王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滕王说完,看向许圉师问道:“许公意下如何?”

  许圉师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殿下圣明。骆先生之文,老成持重;李宥之文,锐意进取。二者风格迥异,却皆有所长。并列第一,实至名归。”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骆宾王和李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骆先生稳重,李二郎锐利。一个如磐石,一个如利剑。本王今日给你们两人起个名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叫‘洛珠双杰’吧。日后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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