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觉醒
寅时三刻,宛西柳树村,荒废院落。
黑暗正在缓缓消退,天空似乎要睁开眼睛。
院中,哈兹克那团暗红色的灵魂残渣,依旧在本能的围绕着干瘪的躯体茫然徘徊,偶尔触及地上那摊紫黑色的灰烬,会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混乱波动。
旁边,刘能和赵四的魂体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伤势极重,但总算脱离了彻底溃散的边缘,陷入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沉眠。
倒在冰冷泥地上的吴言,周身紊乱的魂光正在逐渐平复。他体内,那股因‘圣骸碎片’能量冲击而悄然松动的未知本源,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在吸收了养分之后,正于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悄然孕育着未知的萌芽。
“嘶~!他NND,说出去谁信,鬼也知道疼!”刘能强打着精神睁开眼,魂体剧痛,如同被撕裂后又粗糙的缝合,虚弱的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当看到旁边同样气息奄奄、魂体虚幻的赵四,以及不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吴言。刘能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起身戒备,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又瘫软下去。
“咳.....咳.....”赵四也在这时被这动静惊醒,他情况更糟,小腹的伤口虽不再逸散阴气,但魂光黯淡至极。“胖...胖子....还...还活着?”
“死不了......”刘能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吴言身上,“吴....吴老弟?!”
吴言此时轶事正从一片混沌的深海缓缓上浮。他感到魂体异常空虚,却又仿佛被某种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昏迷前那无数混乱声音与光影碎片冲击的感觉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晰感。
这并非视觉得清晰,而是感知上的清晰。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身边刘能、赵四魂体的虚弱波动,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的残留的、属于哈兹克的那股污秽气息的细微轨迹。这感觉很陌生,却并不突兀,彷佛本该如此。
在这种状态下,他回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除了依旧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其他的一切似乎都让他觉得有迹可循。
为什么会遇见宋中?为什么在勾魂司没有像莫迪那样被核查身份?那个吸血鬼看上去是冲往城门,可自己一行人碰巧就在那条路上?为什么自己一个新入职的临时工会摊上这样的案子?为什么所有人都只是惧怕这些被称为‘诡异’的吸血鬼,却并不惊讶?那些外地差役为什么能比本地差役更早来到案发现场,他们会不会本来就在这里?
他忽然发现这许许多多的为什么,自己这时居然能把它们串联起来!?但他很清楚,自己是吴言--吴长生,不是死神小学生。以前自己可不会想这么多。
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如此,可一想到连自己是谁都不明白,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脑海里又传来一阵反复低语的喃喃声。烦燥间,感觉到有一阵外力猛烈地摇晃自己,两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呼喊自己。
就在他将要睁开眼睛时,才勉强听懂那喃喃道‘善......因果......六...不识....万物皆明......妄言’。
当灰蒙蒙的天空和破败的院墙映入眼帘,吴言知道,自己回来了。
“刘哥......赵哥......”他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感动。
“醒了!醒了就好!”赵四长长松了口气,尽管这动作让他疼得呲牙咧嘴。
“哈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刘能也长出了一口气,不知哪来的力气,拍了赵四大腿一把。“哎呦!你个死胖子!”
三人死里逃生,呲牙咧嘴的勉强往一起聚拢,检查各自的伤势。刘能左肩被赵四刀气所伤的裂口、赵四校服被勾魂锁链洞穿的伤口,皆是魂体本源之伤。眼看寅时将过,阳间的阴气越来越难吸收,二人都需要回到地府静养一段时间,再辅以香火,才能恢复。
吴言表面伤势最轻,但魂力透支严重,且体内阴气流转间,多了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的‘灵动’之意。
“那鬼东西.....”刘能看向哈兹克的残魂,眼中余悸未消,“竟真的......自爆了?”他勉强记得吴言掷出一道白光,玉白色光华爆发,然后便是意识空白。现在想来,精神蛊惑的施术者死亡后,若自己二人完好无损,解除了控制后也许瞬间就能醒来,但当时......
吴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如何对二人解说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后怕和庆幸:“没想到,弱小反而救了我一命,你们被蛊惑后,他原本要抽干我的阴气,却发现了我袋子里的骨片。”
“还记得咱们刚入酆都城时遇上的诡异,司主的镇魂令击碎了那玉骨,这骨片....就是那时候我捡到的,当时觉得好奇就把它留下了,没想到.....那怪物开始时对它很感兴趣,但后来好像特别怕它,抢到手后它就炸了,我最后只记得耀眼的光。然后,就这样了。”他指了指哈兹克的残魂和地上的灰烬,将一切归功于骨片本身的神意与巧合。
刘能和赵四对视一眼,却默契的什么都没有说。一个凝体境新魂,,靠捡来的‘骨头碎片’,干掉了一个可能是入鬼境的诡异?这运气.....简直逆天!可现场的灵魂残渣、灰烬、和刚刚醒来的吴言,又似乎只能这样解释。只能归结于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今天这泡狗屎,让我们给踩到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吴言救了他们的命。
“咳,此事.....回去后再详细禀报宋大人。”刘能最终沉声道,没有继续追问。赵四有意无意地插嘴道,“多说无益,反正要去明镜台的。”便也不再多话。
三人都没再说话,挣扎着起身开始收拾现场。刘能取出一支特制的、贴满符文的魂瓶,小心翼翼地将哈兹克那团灵智尽失的残魂收了起来,这是最重要的证据。
赵四则带着吴言将散修、鬼修和其他有用的遗物一一收集,连地上残留阵法的痕迹也用拓影石仔细封存。
当在收拾仅剩半身的阴尸傀儡时,从破碎的护心镜后掉出一枚溶毁一半的黑色勾魂令。吴言拾起令符注入阴气,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司马...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