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屋顶上，素心默默看着这一切。

　　沈铁衣是她叫来的，她毕竟是女官，不适合公开露面。

　　但也不能真的让林衍被人揍了。

　　不过……

　　素心的目光落在林衍身上，若有所思。

　　这小子倒是挺沉得住气，被周队正拒绝的时候，虽然慌了一下，但没有失态。

　　面对沈铁衣的恭敬，也没有飘飘然。

　　也许……陛下看人的眼光，确实有几分道理？

　　素心摇了摇头，继续蹲在屋顶上。

　　不管怎么说，先确保任务完成再说。

　　至于陛下是不是，真的喜欢小娇夫……

　　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此时的张虎，腿彻底软了。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内廷通行令。

　　见令如见陛下。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嘲笑持令之人，说那是“一块破铁片”，说林衍“穷疯了”。

　　这要是真的追究起来，轻则丢差事，重则掉脑袋……不，是全家掉脑袋。

　　“扑通”一声，张虎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林衍……”

　　“不，林公子！”张虎的声音都在发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求公子大人大量，饶小的一条狗命！”

　　“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咚咚咚”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赵大牛和孙七斤站在林衍身后，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扬，动不动就欺负人的张虎，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爽。

　　真他娘的爽！

　　赵大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被孙七斤悄悄掐了一把腰，才憋了回去。

　　林衍低头看着张虎，心中也是一阵畅快。

　　穿越三个月，他在巡防营里没少受张虎的气。

　　这人仗着和周队正，沾点远亲关系，在营里横行霸道，抢他的饭，占他的铺，动不动就冷嘲热讽。

　　林衍一直忍着，不是不想还手，是还不起——打了张虎，他在巡防营就别想待了。

　　现在好了。

　　令牌在手，连周队正都跪了，何况一个张虎？

　　但林衍也知道，周围几十双眼睛看着呢。

　　他现在是“持令之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女帝的颜面。

　　如果表现得太过小气，睚眦必报的话，反而会让人看轻。

　　“行了，起来吧。”林衍淡淡道。

　　张虎抬起头，额头上鲜血淋漓，满脸不敢相信：“公子……公子饶我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衍看着他，开口道：“等下去找王胖子麻烦，你得给我出力。”

　　“办好了，既往不咎，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怀里的令牌。

　　张虎立刻会意，磕头如捣蒜：“公子放心，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胖子那狗东西，小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林衍嘴角微微一抽。

　　他和张虎在一个伍里，待了三个月，太了解这人了。

　　张虎和王胖子关系不错，以前经常去赌坊玩两把，偶尔还帮王胖子，传个话递个消息。

　　现在可倒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林衍也不在意，他要的就是张虎这句话。

　　多一个人出力，总是好的。

　　而且张虎熟悉王胖子的底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至于他的忠心有几分真，

　　那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令牌在自己手里，张虎就不敢耍花样。

　　林衍摆了摆手：“起来吧，把血擦擦，别丢人现眼。”

　　张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站到了赵大牛和孙七斤身后，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赵大牛斜眼看了他一下，小声嘀咕：“这人脸皮真厚。”

　　孙七斤默默点头。

　　不一会儿。

　　周队正从营房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

　　林衍数了数，至少五十多个，全副武装，刀枪出鞘，阵仗大得像要去打仗。

　　周队正跑到林衍面前，躬身抱拳：“公子，人调齐了！”

　　“五十三个兄弟，都在这里了，您看怎么安排？”

　　林衍看了一眼那些士卒，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有兴奋的，但唯独没有之前那种，轻视和不屑。

　　令牌的效果，立竿见影。

　　“走。”林衍一挥手，“去城东，王胖子的赌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永宁坊，往城东集市方向走去。

　　街上的百姓，看到这么多巡防营士卒出动，纷纷避让，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事了？巡防营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去查封王胖子的赌坊！”

　　“王胖子？那个城东一霸？终于有人要动他了？”

　　“谁带的队啊？”

　　“不太清楚，听说是很厉害的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街巷间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跟在队伍后面看热闹。

　　等林衍带着人到达，王胖子的赌坊门口时，后面已经跟了上百号百姓。

　　王胖子的赌坊，开在城东最热闹的街面上，三间门面打通，里面摆着十几张赌桌，乌烟瘴气，吆五喝六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门口两个看门的打手，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先是一愣。

　　然后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里跑报信。

　　“拦住他们！”林衍喝道。

　　两个士卒冲上前去，一把将打手按在地上。

　　林衍大步走进赌坊，身后五十多个士卒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赌坊，围得水泄不通。

　　赌坊里的赌客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往后门跑，被堵了个正着。

　　“官府办案，所有人不许动！”林衍的声音在赌坊里回荡。

　　王胖子正坐在里间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盘瓜子，悠哉游哉地听着，手下汇报今天的进账。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皱了皱眉，挺着大肚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周队正吗？”王胖子一眼就看到了周队正，笑呵呵地拱手。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来来，里面坐，我让人沏壶好茶。”

　　“少套近乎。”周队正板着脸，想身后指了指：“今天不是我找你，是这位公子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