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井俐香
“维港夜游,现在买一送一。”
“维港夜游,现在买一送一。”
“维港夜游,现在买一送一。。。”
平冷又毫无起伏,就如上了发条,扭动着臃肿身躯的机器人一样,梁渡友正像一个复读机那样,不断重复地朝着街道上的旅客喊道。
此起彼落,就像一条弯曲的龙的人流,源源不绝地划过梁渡友的身边。
即使用尽全力去呼喊,马路上如汽车声、红绿灯的繁杂声音,就像最响亮的女高音般,将梁渡友的声音压了下去。
“哈--唔--”
看着并没有放慢脚步,还是如流水般无情溜走的旅客们,本来在早上上了一天班的梁渡友,不禁打起了哈欠起来。
“是不是该早点离开呢?”
疲倦不堪,眼角也快要提不起来的梁渡友,沉寂的内心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然而,想到今天打工的佣金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目标,梁渡友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再坚持多半到一个小时。
就在梁渡友双眼就要合上的那一刻,一个身穿着昂贵服装的少女,突然走到他的身前,注视着他举起的牌子。
少女明亮的双眼就像最耀目的宝石一样,在这漆黑的夜空下闪耀着极至的光芒。
一种异常的阻隔感,正令梁渡友想从少女的眼前消失。
可是,打工的执念和对金钱的欲念,使得梁渡友压制着内心的自卑感。
梁渡友用指甲轻轻地刺了自己的手掌,干燥的嘴角勉强地掀起了笑容。
“想去吗?”
梁渡友先是用普通话去少女搭话,但少女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梁渡友。
看着少女那仿佛白莲花般纯洁的模样,梁渡友内心却浮现出了一股不安与烦躁。
“不会中文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国家的人。”
梁渡友眨了眨眼睛,开始以着自己那被朋友戏称为“稀碎”的英文,来跟少女交流。
“这是坐游艇环游维多利亚港吗?”
少女用着那可能比梁渡友还差的英文,断断续续地用着奇怪的英文向梁渡友问道。
听着少女那充满罗马音字感的英文,梁渡友歪了歪头,大概猜出了对方是什么母语的人。
“岛国人吗?说日语也行啊!”
梁渡友用他那比英文好一点点的半吊子日语,向眼前的少女说道。
“你会日语吗!”
听到梁渡友向自己说起了日语,少女双手一拍,有些激动地对梁渡友说道。
“会一点点吧。。。”
梁渡友握着牌子的双手有些颤抖起来。
说实话,这还是梁渡友第一次在打工时说日语。
这种不同于平时在教室练习的感觉,使得梁渡友感到一股陌生的压力感。
“爸爸,妈妈,快点过来!”
少女朝着不远处正站着观察着梁渡友手上的牌子的一对中年男女,大力地挥动着自己的右手。
“决定要去吗?但我们今天的行程应该没有时间去坐船。”
中年男子虽然平日很疼爱自己的女儿,但今天他特意订了尖沙咀高级餐厅的座位,实在没有时间去坐船。
“今天不行,那就明天吧!”
少女伸出白皙的双手,不断摇摆着中年男子的左手,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出来。
听着这对父女间的对话,梁渡友却是暗自叹了一气口。
说明天去的客人,最后都不会去。
这种客人,梁渡友已经遇过很多了。
自己的佣金看来又要泡汤了。
梁渡友不善口才,所以现在也不知该怎样去劝说眼前的少女去坐船。
“对了,这位先生,你有line吗?”
少女拿出了手机,满脸笑容地朝着梁渡友问道。
“有倒是有。”
梁渡友跟着少女的步伐,同样拿出了外壳有几道划痕的手机。
“那我们三人,明天去维港夜游,到时就拜托你了。”
少女用手机扫了扫梁渡友的line二维码后,就双手合十,充满礼貌地朝梁渡友说道。
“没问题。”
梁渡友突然有种衷心希望着少女明天能来,与打工的佣金没有关系。
他希望能再次看到少女脸上的笑容。
“对了,我叫高井俐香,来自岛国。”
“员工先生,你呢?”
高井俐香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
“梁渡友。。。本地人。”
梁渡友想了想后,还是把自己的名字的粤语读音,而不是片假名读音告诉高井俐香。
“凉道有吗?有点难念的名字。。。”
高井俐香尝试了几次后,都不小心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嫣红色的血丝就像一根丝线般,映入梁渡友的眼帘。
听着高井俐香小声地不断重复地念着自己的名字,梁渡友不禁提起了一股得意的感觉。
连续咬了几次舌头,感到舌尖上的痛楚后,高井俐香似乎也放弃了读正梁渡友的名字。
“梁先生有什么匿称吗?”高井俐香双眼发光地向梁渡友问道。
梁渡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漆黑的眼珠朝着上方滑动,有点微妙地说道:
“那就叫我友(yu)好了。”
“是友人的友吗?”
“是的。”
高井俐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指了指手上的钟表,舜间领悟到晚饭的时间快到了。
“那么友先生,我们明天再见。”
高井俐香向着梁渡友挥了挥手后,就跟上父母的步伐,朝着附近最贵的餐厅走去。
“再见吗?应该不可能了。”
梁渡友虽然开始这份打工的时间不算长,但也遇到过说好明天来,却最后也没有来的客人。
所以,高井俐香说的再见,可能真的是さようなら了。
“今天也就这样了,去送外卖吧。。。”
高井俐香离开后,梁渡友也没心思继续站在街头叫喊着。
梁渡友渡过的每一天,就是纯纯的牛马。
早上的正职下班后,就跑到来尖沙咀打工,打完工就去送外卖。
每一天都累到跟狗一样。
一躺下来,就立刻能睡着。
只不过,梁渡友总感觉今天的床垫好像变得特别的软和绵。
无意识下,空气中仿佛都散布着一种香甜的气息。
然后,梁渡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双温热的双手正像吸盘那样,紧紧地抱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