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邪修
今天陈复看什么都很顺眼,就连铁匠铺的大黄狗,都有些眉清目秀起来。
哼着歌儿到了衙门班房,就见马三才一脸悠闲地喝茶嗑瓜子。
“秀才来了,坐。”
昨天脸黑得锅底一般,今日居然就一脸惬意?
陈复端起茶壶给两人满上一碗,抓起几个瓜子。
“马捕头,是遇到喜事了?”
马三才嚼吧嚼吧。
“孙家老儿撤了案子,放声说要自己查。”
说到这,他摇头呵了一声。
“这些人,总是求些方外邪道。”
陈复磕瓜子的动作微顿。
“这邪道是?”
马三才将瓜子壳扔桌上,又抓了一把瓜子。
“据说是一些走不得正修的修士修一些外门邪道,什么降头、尸解、控尸、役鬼什么的,专在民间勾当。”
“五通神?”
马三才连连摆手。
“欸!五通神那是传说中青帝座下仙将,一群邪修怎么可能与仙将搭上关系。”
嗯?
五通神不是一直都是民间邪祠吗?怎么就成青帝仙将了?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在一个奇怪世界里找正统有些引人发笑,当下道:
“官府不管?”
马三才笑了笑:
“管,当然管,不过,只要他们安分老实,别折腾什么邪教害人,大伙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顿了顿,他瞥向陈复:
“陈秀才,我觉得以你的本事,将来是要做官的,以后你治下有这些人在,你就知晓他们好处了。”
这下陈复就不解了。
“怎么说?”
马三才放下手中瓜子,认真地道:
“咱们当差的,不管阳间也好阴司也罢,手只能管到城里,城外就得仰仗那些乡老,如果没人钳制,这些乡老可比猛兽凶得多。有这些邪修在民间行走,其中有不少心术正的,听到你害人,给你来个替天行道。”
他把手伸脖子一嘎啦。
“你说那些乡老怕不怕?”
“这人呐,心里有怕的东西,行事就会本分不少。”
他一脸唏嘘地重新抓起瓜子啃了起来。
陈复顿时肃然起敬。
好家伙,这年头一个底层吏员都有这么牛逼的见识吗?
我怎么觉得你当个捕快屈才了!
喝了两碗茶,马三才戴上帽子巡街去了,陈复整理完瓜子壳,坐回自己案旁,三两下把昨日留下的文书抄完整理。
不行,这邪修什么的,听着就渗人,万一真通过什么奇怪办法找到我,那就麻烦大了。
我得去看看情况。
当下出了衙门朝城南而去。
……
孙府,后院书斋。
孙福堂负着手走来走去,一脸忿忿。小妾小心翼翼地劝着,被他挥手斥退。
半晌,猛地顿足关上房门。
他咬牙道:“好个贼子,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偷到我孙福堂头上来了!”
三百两银票对他来说真不叫个事。
他就是压不下心头那口气。
走到靠墙架阁,搬动一块木雕,咔嚓声响,墙内露出个小门。
门内是个小暗室,青烟袅袅,供着一面巴掌大古镜。
他来到镜旁,取过旁边铁幽木磨作的粉撒入香炉点燃。
唰地轻响,腾起一团幽幽绿火。
这粉极其耐燃,烟气与燃香截然不同,幽幽飘着,不一会,在镜子上方聚成一团墨色云气。
隐隐波动勾连古镜。
半晌,镜面如水落平湖,漾开涟漪,一道阴冷声音从镜中传来。
“何事?”
孙福堂微眯眼睛,沉声道:“昨夜我家里进贼。”
“嗯?”
阴冷声音骤然提了几度。
“什么来头?盗了何物?”
孙福堂摇头道:“不知身份,门窗尽锁,凭空盗了三百银票。”
那边沉默半晌,冷笑。
“知你孙家巨富,却只盗三百银票,这欲盖弥彰未免低劣。看来你被怀疑了,刚好最近要出一批货,我的人会接你出城。”
孙福堂眉头闪过一丝成功窃喜,沉声道:“那贼子呢?”
空中墨云陡然倒卷入镜子,半晌,涟漪波起,从中踏出另一名孙福堂。
孙福堂躬身拱手,退到一旁。
这名孙福堂瞥了眼正主,伸手拂过,隐隐黑气闪过,孙福堂变了一番模样。
黑发粗布,短打装扮,瘦削如猴。
他淡淡地道:“你现在就出城,老地方,城南十里铺,找那家卖香的。”
“至于那个贼子,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孙福堂抬头盯着这人后背。
“那我的妻妾呢?”
对方并未转身,嗤了一声。
“我还不至于如此下作。你放心去便是。”
说罢,转身走出密室。
孙福堂则在古镜后方墙上又开一扇门,通过密道后门离开孙府。
孙府后门临着闹市,不过开口在僻静地方。
陈复驻足一间衣铺旁,正琢磨着要不要买件衣裳。自己这身衣服多处补丁,貌似有点拿不出手。
正自思量着,眼角就瞥到孙府后门轻手轻脚地摸出一人,看着像府中家丁,鬼鬼祟祟四周张望一眼后,疾步走向南城门。
啧!
莫非是准备安排人去请邪修?
既然准备请人对付我,那信息就很重要了,知己知彼,才能琢磨对策。
当下陈复慢悠悠地坠在那人身后。
渐渐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按说这人瘦不拉几的,但好歹是个年轻人,怎么看着有点驼呢?而且走得也不稳,彷佛七老八十似的。
这样的人也能当孙府家丁?
出城后,就不好跟了。
不过陈复自有妙计!
哎嘿,您猜怎么着?我能变身。
城里说是会被夜游神发现,那日游神肯定也能逮到阴神体。
城外就管不到了吧!
要是能管,也不能把张小尘给扔断魂崖下三年。
眼见距离城门远了,陈复摇身一变,转化阴神体。
心虚地朝身后瞅半晌,确信没有日游神什么的大驾光临后,这才放心地飘向前方。
阴神体行动迅捷,不过两分钟,远远地就看到那瘦小家丁沿着河畔小道走着。
陈复三两步赶上,与他齐头并进。
搞的这猥琐家丁时不时就往这边瞅一眼。
哎,看不到我!
“怎么莫名有点阴森森的!”
那家丁缩了缩脖子咕哝自语。
陈复愣住了。
当一个年轻人有一口略显苍老的声音时,听起来就有种强烈的不适感,陈复现在就感到很不适。
不会这身体里藏着一个老头吧?
陈复就一头雾水地和这家丁并排排走了许久。
直到前方路边沿河,林木苍翠间撞出一片繁华。
十里铺。
这个算是城外一个圩集之所,左近村里有些不想赶远路去城里售卖,就来这里打个地摊,因此,极为热闹,卖的货更是五花八门。大多是岭南道一些特产。
不过,这种地方也是三教九流的混杂之所。
陈复越发确信,这货就是替那孙福堂来搬救兵的!
家丁绕过主街,来到铺北紧靠松林的一处铺面。
铺面很简陋,半挑个布,布上用粗陋的字写着‘香火灯烛’。
陈复跟着进了门,就皱了皱眉。
铺里有股莫名的阴凉感,隔着身躯仿佛渗入体内一般。
老板是个灰发灰须的老头,看起来挺健朗,见家丁进门,朝他身后瞥了一眼,就开口道:“孙老爷又想要些夜松明么?”
家丁一怔,脸色微变,随即道:“正是。”
老头转身撩起铺面后帘,带着家丁走进林子。
“这夜松明可不好取,得寻那些长在阴脉地气的松树,割皮取汁,以澄黄明亮,凝结树上为上品。”
陈复跟在两人身后不明觉厉。
倒是那家丁有些发抖,都快贴老头身上去了。
不是,虽说瘦的人怕冷,你也不能冷到这个程度吧?这林里不过就稍微阴凉些许,有那么夸张吗?
心下吐槽着,跟着两人渐渐没入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