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探监
狐狸摇晃着起身,继而软倒在地。
山洞传来它的低声牢骚。
“让你多事,明知地缚灵怨恨难消,还敢授他月华解灵法,你可怜他?谁来可怜你?”
狐牙磨得嘎嘣直响。
十天前突如其来的杀孽因果反噬,一道劫雷当头劈下,差点毁了这么多年月华蕴养出来的道体,她一想就知道是那地缚灵脱离地缚造下杀孽。
如果不是反噬严重,难以动弹,自己早去弄死那地缚灵了。
牢骚半晌,她突然怔住。
不对!
不是因果反噬减弱,而是……转移了?
由于这份因果与自己相关,她隐约感知北方远处渐渐显出一个模糊影子。杀孽因果正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脱离,转移到那边。
她眼中露出一丝震惊。
于凡界四州的正统妖修而言,杀孽因果最为可怕。
前些天那道劫雷就是天道惩罚。得亏自己少时觉醒灵智,时逢妲己娘娘遣狐下界办事,顺道送了自己一件玄沉宝衣。
正是这宝衣替自己挡下大部分劫雷。
但源自杀孽因果而来的秽气仍难以消解。这份秽气就人类修士都不太敢接,这不知何人,居然就这么把因果转到自己身上?
这份恩情算是欠下了。
“哎~因果难还啊。”
“以后再手贱,就把这爪子剁了!”
……
……
陈复回到客馆已近黄昏,隔壁静悄悄地。
不用想也知道,隔壁那群虫豸肯定又去青楼了。以至于他现在有些不太确定。这些书生来建章城客居,到底是真的以文会友,还是厮混风月。
大抵连姑娘们都知道这群书生的钱最好挣。客馆后头那是水一街的青楼。
王子章倒是经常叫原主一起去,不过,都被原主拒绝了。渐渐地,众人也就不再叫他。
走进书斋,左右晃荡一下,陈复顿觉头大。
这鬼地方居然没有灶台。
得,隔壁蹭不到饭,只能出门随便吃点。
东市买几块饼子,就着茶摊两文钱的茶水,晚餐就算对付了。
站在一家小店门前,陈复迟疑半晌,还是进去买了些许菜饭装点食盒--就一个鸡腿,几块鱼肉,敢收一百大钱!
拎着食盒,陈复决定回头在客馆里折腾出一个灶台来。
饭,可以蹭,但不能有来无往。自己做饭也省点钱。
沿街来到县衙,门前的差役都认识陈复,听说要去探魏娘子的监,还私底下调笑几句。
陈复原本也打算看一下魏娘子的,眼下又多了一个必须去的理由。
想了结这份因果,那手尾必须全办清楚。如果魏娘子在牢里一时激动,自寻了断的话,那可就要命了。
监牢位于县衙西角,牢里光线昏暗,铁锁玄栅,几盏油灯带来些许光芒,陈腐味道弥散四方。
牢头坐在桌边,一碗酒,几片肉,一碟瓜子,自斟自饮。瞥了眼陈复手里食盒,起身领着来到最里的女监。
“魏青青,有人找。”
牢头拿腰刀敲了敲铁门,自顾自走回座位喝酒去了。
魏青青蜷在一角,淡淡地瞥了陈复一眼。
眼神空洞。
想着李家门口回溯到的那一幕,陈复不禁暗叹一声造化弄人。
将食盒放下打开。
“魏娘子,李大爷托我来看你。”
听到这句,魏青青眼神多了几分生气,随后又被凄苦淹没,不过,仍是起身来到牢门前坐下,看着陈复。
“我家公公婆婆身子可还安好?”
陈复摇了摇头。
你这不是废话吗?儿子没了,儿媳进了监狱,这得多没心没肺才能安好?
意识到这话问得不妥,她惨然笑了。
“烦你转告二老,青青心已死,没法替铁生侍奉他们终老。”
能为夫君殉情的妻子哎!
陈复心头涌起一分敬意。他忍不住有点想问--这位姑娘,你家可还有妹妹什么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做个亲家。
“魏娘子,其实,李铁生不是你毒死的。和那银眉草没关系。”
一言出,魏青青猛地怔住。
“你说什么?”
“就你采摘野菜混进去的那点银眉草还不至于毒死人。”
魏青青双手扑到铁栏上,颤抖着唇。
“真……真的?”
陈复郑重地点头。
我多不容易啊!
送回张老爷子后,我在固山转悠好久才找到那些野菜,又费劲巴拉地抓了几只山鼠做活体实验,最终结论是,除非剂量足够,否则,毒不死人。
“你夫君的真正死因另有其他,所以,你不应该求死。”
魏青青一怔,攥着铁栏的手渐白,眼中迸出寒光。
“有人害了我夫君?是谁?”
嗯,这个不能说,按她脾气,说出来就死结了。待我和你编一下。
“和人没关系,是你家灶台出了问题。”
正待继续编,那边牢头探出头,拿腰刀敲了敲铁栏。
“喂喂,陈秀才,时间到了,出来吧!”
陈复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总之,魏娘子,真和你没关系,李铁生如果在天有灵,绝不希望你做傻事的!懂吗?”
……
踏出县衙大门,陈复就是一怔。
吴光正双手抱胸倚在石狮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陈复左右看了看,凑近问道。
“吴大哥什么时候回城的?”
“原是打算午后两刻回城一趟的,找这些东西耗费不少时间,又用活鸡折腾许久,这才回得晚了。”
吴光变戏法般从腰间夹层拈出一株小草,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半晌后,长叹一声。
“我真的很好奇,老弟你是怎么从那盆焉巴的银龙须里找出银眉草的?”
聪明!不愧是半辈子的捕头,我只是问了几句,立马就顺藤摸瓜,找出半个真相了。
当下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出。
“我这人好读闲书,以前读过一本《岭南风物志》,里面载有银龙须和银眉草的区别与药性。”
“读书明理,还真不假。”
吴光将银眉草放回腰间,定定看着陈复。
“我一会去见周大人,他对此案极为重视,我若说清,他明日大抵会去李家村。”
啧,话里话外就是逼着我赶紧交底呗?
“那吴大哥还是晚点去合适。”
吴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说吧!我听听还有什么。”
听着陈复耳语,吴光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瞪得滚圆,失声道:“当真?”
陈复点头。
“我后来去观察,果然有异,但当时还不确定,直到打听清楚银眉草后,才确信应该和那个有关。”
“天下奇闻!天下奇闻!好小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陈复微微一笑。
“我当时观察野菜时不是蹲在柴火堆旁么?就莫名想起一个奇闻。”
当下,陈复就把那个故事复述一遍,听得吴光连拍大腿直呼不可思议。
“这么看来,我也得多看些闲书了!”
感叹之后,吴光还得赶着回李村确定事实,等回来后,已是夜月高悬,吴光是坐着吊篮进的城。
周学文不得不起床接见这个手底下得力干将。
随着吴光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周学文心底那丝不快顿时抛到九霄云外。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果真如此?”
吴光一脸严肃,拱手道。
“卑职都检查过了,确实如此!”
顿了顿,他低声道:“大人,此案之诡,堪称天下奇闻,明日不如亲临李村?”
听到这话,周学文心底太舒坦了,捋了捋下颌美髯,颔首道。
“既有冤情,本官岂能安坐堂上?”
“嗯?”
他突然一怔,抬眼看着吴光。
“明远啊,你几时也好学了?”
吴光连连拱手笑道:“嗨!大人还不知道我吗?那些文章认得我,我可认不得它们,实是有一秀才帮忙,那银眉草与灶台异常,还是他找出不对的。”
“哦?我建章地界居然有断案之能的秀才?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此人大人也知,寓居城东客馆,风临埠人士,陈复陈行之。”
“原来是他!”
周学文眼中闪过那个长相极为漂亮,却谨慎踏实的秀才。
早就觉得此子心志坚毅,果然有才。
吴光低声道:“陈行之少孤,家贫。我看他为人识进退,有机敏,大人不如辟为幕僚,必为助力。”
周学文摇头失笑:“焉知人无远志?案子结后,明年含章郡乡试照拂一二便是。”
“遵命!”
“回来。”
“啊?大人还有吩咐?”
“我记得不错的话,他寓居建章城日子颇为清苦?”
吴光想了想,禀道:“确实如此。”
“你那班房还缺个文差,就让他谋个临时差事罢。”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