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方四象谷没入渊底，异状渐消，陈复微蹙眉。

　　袭击者绝非觊觎四象谷福地什么的，否则，四象谷不会空置三百五十年，四象阁里那些功法书册更不可能保留。

　　这袭击更像是单纯报仇。

　　可按方才听到的对话，以及冷艳那边了解到的，四象谷不惹纷争，根本不会有什么仇敌。

　　最大的疑虑还是那将整个四象谷扯入深渊的过程。

　　太像血月核心那团灰色人影的手段了。

　　假如，当真是它所为，那它到底是仙墟内的玩意，还是原本就是幻梦界的东西？

　　云海仙墟是随机出现的投影，血月存在的时间以百万年计，怎么看也没法和三百五十年前四象谷遇袭扯上关系。

　　除非……

　　所谓云海仙墟，实际上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且，那个世界与幻梦界必然有某种联系！

　　所以，那深渊底下，会不会勾连着其他的世界？

　　想到这，陈复心底悚然。

　　这三界浮土……到底是个什么古怪地方？

　　抬头四顾，整个四象谷除了一些惊魂甫定的山精野兽，以及从落叶堆里探出个脑袋的小松鼠，其他所有活物尽数被扯进深渊。

　　确实是观察到了四象谷的毁灭过程，但内中缘由，仍旧一头雾水。

　　琢磨半晌，陈复陡然想起方才那两位老者在树下的对话。

　　‘最近谷外有鬼祟之人？’

　　莫非，和这有关系？

　　陈复心念微动，将回溯空间的时间凝滞，神识不停转换，朝四象谷外而去。

　　如果当真人为，对方极有可能还没来得及撤离。

　　但神识绕着谷外转了一圈，堪称是搜山检海了，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看着回溯之地边缘之外那些无尽混沌，陈复无奈自语。

　　“也许，对方的距离超过我当前回溯空间能框定的范围了。”

　　正待退出回溯，转念一想。

　　“如果我再往前回溯呢？”

　　不管要做什么事，总是要勘察现场的，没准就遇到了。

　　当下神念微动，回溯空间的时间向后倒滚，陈复这才发现这百分五十的回溯远超自己理解之外。

　　除了那些元婴境修士所牵扯的事情被其强大的命气遮掩，整个四象谷所有变化如涓涓细流般从意识中流过。

　　甚至知道某个时间点绽放的一朵花蕾，地下树木根系延伸的每一寸。

　　这还是在我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若是我修为到了元婴，乃至阳神天仙境，回溯空间能覆盖一州，乃至一界……

　　岂不是万事万物尽皆洞明？

　　不愧是可以鉴彻诸天的至宝！

　　就在这时，突然有几股气息出现感知内。

　　四象谷那些修士的气息是强大到能阻隔自己窥探的充盈命气，花草树木则是万物生长的灵气，那些散落四象谷周边群山的妖修，命气与灵气兼具。

　　但这几股气息却极为诡异。

　　充斥着浓郁的死气，却又蕴着诡异的生机，同时，还有类似石头死物一般的枯寂。

　　陈复心下微凛，神识微动，时间顿止，转移到这几股气息出现之地。

　　这里正是四象谷北方玄寒尘晶阵的入口处。

　　四下看去，陈复愕然。

　　感知中，这几股气息就在左近不远，但视野范围却不见半个人影。

　　“怎么会？”

　　陈复闭眼细细感知。

　　没错，那几股气息近在咫尺，就在左前方那几株树下。

　　其中一股气息自己甚至触手可及。

　　陈复睁眼，伸手朝那股气息摸去。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嗯？

　　陈复有些疑惑地抬手朝旁边空气挥了挥，又摸向那股气息。

　　这次，陈复确认了。

　　并不是什么也没有，指尖划过的空气有极其细微的凝滞感，空气中似乎多了点什么。

　　“某种隐匿法术？那也不至于把整个身体都无形化了吧？”

　　“等等！”

　　“莫非这几股气息的本质和我类似？”

　　我转化阴神体后，估摸着也就这种形态！可如果当真是和我类似的本质，那我应该能看见啊？

　　见了鬼了！

　　左思右想，陈复干脆屏息静气，让回溯的时间自然流逝。

　　且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玩意！

　　清风吹拂，林木簌簌，远山鸟鸣隐隐。

　　空气中突然传来低沉话音。

　　“此地即是四象谷北门，入口处有一方大阵，名为玄寒尘晶阵，出自北方玄武神尊。”

　　一道略显粗豪的女声笑了笑。

　　“玄武神尊所传阵法又如何，怕是阻不得我等。”

　　又有一道轻浮声音开口，带着几分戏谑。

　　“我等本质虽神异，却非无敌，你若不怕，不如去代水寒渊偷些玄寒晶出来，也省却我等万里迢迢来此。”

　　粗豪女声就不作声了。

　　一道温婉女声打了个圆场。

　　“既已到了四象谷，师兄，那位尊者如何说的，可以告知了吧？”

　　低沉声音沉声道：“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不能说。”

　　轻浮声音不悦打断：“少故弄玄虚，我等这些年所行所为还不算投名状么？这也不说，那也不说，怕不是拿我等当枪使。”

　　粗豪女声连连同意。

　　“就是，大师兄，你可别干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事。”

　　沉默半晌，低沉声音透出半分无奈。

　　“我等自从追随尊者这些年来，也算见识过诸多诡异，现在我就再告诉你们一个定理。”

　　温婉声音开口问。

　　“何谓定理？”

　　低沉声音解释道：“放之诸界皆准的道理。无论凡人，抑或修行者，乃至大罗金仙，都一视同仁。”

　　轻浮声音就笑了。

　　“居然还有这等定理么？说来听听。”

　　低沉声音又低沉了数分。

　　“信息具备力量。”

　　一言出，几人沉默了，半晌，齐声重复。

　　“信息具备力量？”

　　陈复也错愕了。

　　一是惊讶于居然能从这些人口中听到如此现代化的词汇，二是，信息具备力量？

　　点解啊？

　　信息确实具备力量，但那是针对形势的形容词来着。意为一些重要信息可以改变局势。

　　但听它口气，好像不是指的这种力量？

　　低沉声音确认了这句话，继续道。

　　“世间有两条大河，一为时间长河，一为命运长河，虽名为河，实际上都是信息的集合体，它们囊括了诸界从生到灭的所有信息，于吾等而言，无法触碰，也无法感知到其存在，但……”

　　“这世间有一些存在，它们的本质已经超脱出人或仙的范畴，它们不但可以触碰这两条大河，还能观察这两条大河的每一朵浪花本质。甚至，改变某些暗流的流向。”

　　温婉声音最先反应过来，失声道：

　　“那岂非可以更改命运与既定的历史？”

　　低沉的声音愈发低沉起来。

　　“确实如此。”

　　轻浮声音凝声问：“那与信息有何关系？”

　　陈复震撼的难以附加。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温婉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微颤抖。

　　“二师兄，假如昔年有人告诉杨镜那个组织的跟脚，你觉得杨镜还会与那个组织合作么？”

　　粗豪女声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能不会有大乾？历史就全然变化！连带着，既定的命运也截然不同！”

　　低沉的声音肯定地道：“确实如此，但，如此变化必然会扰动命运之河，于那些存在而言，如此异动，就如暗夜明灯一般耀眼。只要它们愿意，甚至可以从未来横跨时空，窥见你我此刻所言所行。”

　　“此即为信息具备力量，我等所行之事，万不可宣诸于口，引来它们窥测，那便是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