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毒手,瘟疫横行
灵渠工地,匠作营。
胡三锤是在睡梦中被捂嘴拖出帐篷的。等他惊醒时,已被绑在军法处的木柱上,嘴里塞着麻核,眼前是陆修远冰冷的脸。
“胡匠作,三日前,你从军需处领了十坛火油,说是淬火之用。”陆修远坐在案后,手指轻叩竹简上的记录,“但匠作营这三天,只打了七把刀、二十根铁钎。按常例,一坛火油可用三日。多出的七坛,去了哪里?”
胡三锤瞳孔骤缩,呜呜挣扎。
“别急。”陆修远挥手,亲卫端上一只陶罐,里面是塌方处挖出的泥土,混着黑乎乎的油渍,“这土里混了火油和草木灰。有人将油灰埋进渠基,遇雨则渗,土石酥软,自然塌陷。胡匠作,你是老匠人,这法子,你想得出来。”
冷汗从胡三锤额头滚落。他拼命摇头,眼中尽是恐惧。
陆修远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是李丞相的人。但你想清楚,在岭南,杀秦卒、害越人,破坏灵渠工程——这是叛国大罪。李斯在咸阳,保不了你。招出主谋,我可留你全尸,不累及家人。否则……”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夷三族。”
胡三锤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侥幸溃散。他颓然点头,呜呜示意。
麻核取出,他喘息道:“是、是西瓯人……他们买通我,给了黄金……让我在关键渠段做手脚,拖延工期……”
“西瓯人如何与你接头?”
“每月十五,漓水下游的‘鬼哭滩’,有渔船来……用鱼腹藏信……”
陆修远盯着他,忽然问:“你可知,那六个被埋的雒越人里,有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是家中独子?他母亲哭瞎了眼。”
胡三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带下去,严加看管。”陆修远挥挥手,对亲卫队长道,“此事绝密,敢泄露半字,斩。”
“诺!”
人押走,帐中只剩陆修远一人。他盯着案上那罐油土,眉头深锁。胡三锤招得太快,太顺,像背好的说辞。西瓯人买通秦匠作?有可能。但为何偏偏是李斯的远亲?巧合太多,便是阴谋。
“司马。”赵佗掀帐进来,神色凝重,“雒越那边,岩虎带人搜了鬼哭滩,确实找到一艘空渔船,船底有暗格。但……里面是空的。”
“人呢?”
“跑了。但我们在滩边林子里,发现了这个。”赵佗递上一枚玉玦——羊脂白玉,雕螭龙纹,是典型的中原样式,绝非越人所有。
陆修远接过玉玦,触手温润。翻转过来,背面阴刻两个小字:咸阳。
“看来,不止西瓯人。”他冷笑,“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阻灵渠,又挑拨秦越,最好让我死在岭南。”
“是李斯?”赵佗低声问。
“或许是,或许不止他。”陆修远将玉玦收起,“但眼下,得先给雒越一个交代。传令:三日后,在塌方渠段,公审胡三锤,请雒族长及诸部头人观审。”
“公开审讯?若他胡言乱语……”
“所以,不能让他开口。”陆修远眼中寒光一闪。
当夜,囚帐。
胡三锤蜷在草堆上,忽听帐外传来三声鹧鸪叫——约定的暗号。他心跳如鼓,爬到帐边,低声回应。
帐帘掀起一角,一道黑影闪入,蒙面,黑衣。
“大、大人……”胡三锤颤声道。
蒙面人扔过一个小瓶:“喝了,明早你会‘突发急病’暴毙。李丞相保你家人富贵。”
胡三抖着手拾起药瓶,眼中挣扎。就在此时,帐外火把大亮!赵佗率兵破帐而入,蒙面人反应极快,袖中短剑直刺胡三锤咽喉!
“铛!”
一柄铁刀从斜里劈来,架开短剑。岩虎如猛虎般撞入,与蒙面人战作一团。十招过后,岩虎一刀斩断对方手腕,蒙面人惨叫倒地,面巾脱落——竟是一张秦人面孔,年轻,陌生。
“你不是西瓯人!”岩虎怒吼。
那人惨笑,嘴角溢出血沫:“丞相……误我……”头一歪,竟已服毒自尽。
胡三锤瘫软在地,屎尿齐流。陆修远缓步走入,捡起地上药瓶,嗅了嗅:“牵机毒,见血封喉。好大方的手笔。”
他看向胡三锤:“现在,肯说实话了吗?”
胡三锤叩头如捣蒜:“我说!我都说!是丞相府的长史让我来的,说只要拖延灵渠工程,制造秦越矛盾,就保我儿子入太学……那西瓯人的事,是他们安排的,让我栽赃……玉玦也是他们给的……”
“为何要杀雒越人?”
“长史说……死的人越多,雒越反得越快……最好、最好让陆司马您也死于越人之手……”
帐中死寂。岩虎目眦欲裂,拔刀就要砍,被赵佗死死拦住。
陆修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将口供录下,画押。人犯押入死牢,重兵看守。岩虎兄弟,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暂勿告知雒族长,待我禀明陛下,自有公断。”
岩虎胸膛起伏,最终咬牙点头:“我信你一次。但三日后公审……”
“照常。”陆修远道,“不过,犯人要换一个。”
“换谁?”
陆修远看向地上那具蒙面人的尸体,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西瓯细作,破坏灵渠,谋杀秦卒,当场格毙——这个交代,够不够?”
岩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
三日后,塌方渠段。
高台搭起,秦越军民齐聚。陆修远当众展示“西瓯细作”尸体,以及从尸体上搜出的西瓯图腾、毒药、伪造的雒越信物。人证物证俱全,逻辑严密。
“此獠潜伏我军,买通匠人,破坏渠基,致六位勇士惨死。”陆修远声音沉痛,“今已伏诛。然死者已矣,生者当惕。自今日起,灵渠各段,秦越混编,同吃同住,同功同赏,同罪同罚。若再有挑拨离间、残害同袍者,犹如此案!”
他拔剑,斩断案上令箭。
台下,雒越人的怒火渐渐平息。岩虎带头高呼:“秦越一家,永镇漓水!”声浪如潮。
雒站在人群前列,静静看着高台上的陆修远。她看得懂这场戏——那尸体绝非西瓯人,但陆修远给了双方台阶,也给了雒越人尊严。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风波暂平,工程继续。然而,更可怕的阴影,悄然笼罩。
七日后,营区爆发“热病”。
起初只是几人发热、寒战,军医按寻常瘴疟医治。但病情迅速蔓延,十人、百人、千人……患者高烧不退,昏迷谵妄,肤现黑斑,三日即死。更可怕的是,秦卒、越人,无一幸免。
“是……是瘟疫!”老军医颤抖道,“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戾的瘟病!陆司马,必须封营,否则……否则全军尽殁啊!”
恐慌如野火燎原。有士卒想逃,被督战队格杀。但死亡每天都在发生,焚尸的浓烟终日不散,营地宛如鬼域。
陆修远戴着麻布口罩(他紧急让妇人缝制的),巡视病营。系统警报在脑中尖锐响起:
【警告!检测到恶性疟疾变异株(疑似鼠疫杆菌混合感染),致死率预估65%。
紧急任务:控制疫情,研发特效药。
资料库解锁:青蒿素提取法(原始)、隔离防疫规程、石灰消毒法。
提示:此瘟疫可通过跳蚤、飞沫传播,需立即焚烧死者衣物,深埋尸体,营地全面撒石灰。】
“传令!”陆修远沙哑道,“一、划出隔离区,病患集中收治,健康者不得靠近。二、所有死者衣物、被褥立即焚烧,尸体深埋三尺,撒石灰。三、全军每日以沸水烫洗衣物,营帐内外撒石灰粉。四、捕杀鼠类,清理污水,所有人必须喝煮沸的水。”
命令下达,但执行艰难。越人信奉祖灵,反对焚尸;秦卒惧病,不愿搬运尸体;更有人散布谣言,说这是“漓水之神发怒”,要献祭童男童女才能平息。
第五日,连赵佗也倒下了,高烧昏迷。岩虎带一队雒越勇士,强闯隔离区,要带走族中病患,按传统“山葬”。
“让开!”岩虎赤红着眼,“我们要带族人回家!”
守卫的秦卒长矛如林,寸步不让。冲突一触即发。
“住手。”
陆修远从隔离区走出。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药草与石灰味。更让人心惊的是,他搀扶着一个雒越少年——那少年本是重病,此刻虽虚弱,却已能站立。
“阿木!”岩虎惊呼。
“岩虎哥……”少年虚弱道,“陆司马……救了我……他亲自试药……”
陆修远松开少年,对岩虎道:“你要带人走,可以。但出了这个营,他们必死。留下,或有一线生机。”
“你用什么救?”
“用这个。”陆修远举起一株开黄花的小草——青蒿。这几日,他按系统提供的简陋流程,带人漫山遍野寻找青蒿,以石臼捣碎,浸入酒中,再以陶罐蒸馏,得到浑浊的汁液。没有现代设备,纯度极低,但确实有效。他已在自己身上试过,确认无毒,才给病患服用。
“此药可退热,但需连续服用五日。更关键的是隔离、消毒,切断疫魔之足。”陆修远盯着岩虎,“信我,就让族人留下。不信,现在就可带人走,我不拦。但出了营,就再不许回来。”
岩虎看着族中少年希冀的眼神,又看向营中焚烧尸体的浓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最终,他单膝跪地:“陆司马,我雒越三百病患,交给你了。若有救,雒越世代念你的恩。若救不回……”
“若救不回,”陆修远声音沙哑却坚定,“我陆修远,陪他们一起死。”
隔离区内,日夜不休。
陆修远将病患按轻重分区,轻症者灌服青蒿酒,重症者辅以针灸放血(系统提供的古代瘟疫应急疗法)。他亲自为病患擦身降温,处理秽物,连续三日未合眼。
第四日,赵佗退了烧,清醒过来。第五日,第一批服药的三十名病患,有二十一人症状缓解。消息传出,营地沸腾。
雒带着族人,将采集的青蒿堆成小山。秦卒与越人并肩,焚烧秽物,撒石灰,捕鼠灭蚤。死亡人数开始下降。
第七日,陆修远在给一名越人老者喂药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疫情控制中,死亡率降至22%。
获得:雒越部信任度恢复至85%,秦军士气+30。
解锁永久能力:中级医药知识。
警告:宿主过度疲劳,免疫力下降,感染风险极高……】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他躺在自己帐中,身上盖着柔软的兽皮。帐内点着艾草,烟气袅袅。床边,雒正用湿布巾擦拭他的额头。
“我……昏了多久?”陆修远嗓音嘶哑。
“一天一夜。”雒收回手,神色复杂,“军医说,你劳累过度,又染了瘟气。再晚半日,神仙难救。”
陆修远苦笑:“疫情如何?”
“新发病例已断。死者四百二十七人,其中秦卒二百零九,越人二百一十八。但救活的,有三千多人。”雒顿了顿,“岩虎说,按越人规矩,救命之恩,当以性命相报。从今往后,你的敌人,就是雒越的敌人。”
陆修远缓缓摇头:“我不要你们以命相报。我要你们好好活着,开渠,种田,读书,让子孙后代不再受这等瘟灾之苦。”
雒沉默良久,忽然道:“你知道,为何漓水诸部,宁可与天斗、与兽斗,也不愿归附中原吗?”
“为何?”
“因为中原人,看我们是蛮夷,是禽兽。你们要我们的土地,要我们的人头,却不要我们的人心。”雒看着他,眼中有什么在闪动,“但你不一样。你看我们,像看人。”
陆修远心弦微震。
“瘟疫来时,我听说,你亲自为越人病患吸痰导尿。”雒声音很轻,“连我族巫师,都不敢如此。你就不怕死?”
“怕。”陆修远坦白,“但我是这里的统帅。若我退缩,军心必溃,所有人都得死。有些事,怕也得做。”
帐外传来脚步声,赵佗掀帘进来,见陆修远醒了,喜道:“司马!你可算醒了!咸阳有旨到!”
陆修远挣扎坐起:“念。”
赵佗展开绢书,神色肃穆:“皇帝诏曰:岭南瘟疫,朕心甚忧。闻陆修远亲试医药,救死扶伤,秦越同感。特赐黄金百斤,医药十车,并擢为镇南将军,假节钺,总领岭南军事民事。另,着少府遣匠作百人,携新式水车、曲辕犁图样,南下助农。望卿早日平定南疆,开凿灵渠,朕在咸阳,待卿凯旋!”
假节钺——可代皇帝行征伐之事,先斩后奏。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更重的枷锁。
陆修远伏榻谢恩。待赵佗退出,他才看向雒:“诏书里,没提李斯的人。”
“那个胡三锤,今早在牢中‘自尽’了。”雒淡淡道,“你昏睡时,咸阳来了几个黑冰台的人,审了他半日,然后他就死了。尸体已焚化。”
陆修远默然。黑冰台,始皇直属的密探组织。看来,始皇对李斯的小动作,并非一无所知。胡三锤一死,线索断了,但警告已发出。
“灵渠工程,必须加快。”陆修远望向帐外,夜色中,漓江的水声隐隐传来,“瘟疫耽误了半月,得抢回来。另外,我有意在此设立‘岭南医学院’,秦越医者共研病理,编纂医书,防治疫病。你可愿让族中子弟来学?”
雒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不仅学医,还要学文、学算、学农。我要在岭南开十所学堂,秦越子弟同窗而读。十年后,他们便是建设岭南的脊梁。”
雒深深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粗糙而有力,掌心有厚茧,却很暖。
“陆修远,我不知你究竟从何处来,也不知你究竟要做什么。但你看这片山水,看这里的人时,眼里有光。”她一字一句,“只要这光不灭,我雒越三千勇士,便是你的剑,你的盾。”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出帐,背影挺直如竹。
陆修远靠在榻上,望向帐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南定百越”进度更新。
灵渠工程:15%(因疫情延误)
百越部族归附:雒越(崇敬)、苍梧部(友善)、西瓯(敌对)
解锁新任务:一年内,灵渠全线贯通,西瓯部归附或剿灭。
奖励预知:解锁“初级航海术”,可建造载重三百吨楼船。】
他闭目,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宏大画卷:灵渠如龙,贯穿五岭;楼船如梭,往来南海;学堂星布,书声琅琅;秦越百姓,并肩耕作。
而在这画卷之外,咸阳的暗流,西域的风沙,南海的波涛,正在远方汇聚成时代的洪流。
他深吸一口气,撑身坐起。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踏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