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再入绝境，尸祖眼中的恨意

　　腐叶与血污混合的腥气在密林中翻涌，曦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青黑色山壁上，碎石簌簌落在他破烂的杂役服肩头。山壁陡峭如刀削，向上延伸数十丈便隐入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左右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唯一的退路已被尸祖带着六名筑基邪修牢牢堵死。

　　“跑啊，怎么不跑了？”尸祖悬浮在半空中，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胸骨，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周身缭绕的黑色尸煞如同活物般扭动，将周围的草木瞬间腐蚀成焦黑的灰烬，“纯阳体修的气血果然香甜，本座活了五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鼎炉。”

　　周围的邪修顿时爆发出刺耳的哄笑，有人挥舞着沾满腐肉的骨刀，有人指尖凝聚着滴滴答答的墨绿色尸毒，看向曦哥的眼神如同盯着砧板上的肥肉。

　　“别跟他废话了，老祖！先废了他的四肢，拖回洞慢慢炼化！”一个满脸脓疮的邪修狞笑着喊道，手中的骨幡猎猎作响，无数惨白的骷髅头在幡面上若隐若现。

　　曦哥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硬抗尸祖一击震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识海里，二代的声音急得快要破音：“别硬拼！这老东西是假丹期，你现在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找机会往左边跑，那边植被密，能挡一下！”

　　“左边个屁！左边全是他布的尸煞陷阱，踩进去骨头都剩不下！”凯子的声音也带着慌意，“要不你再灌一瓶回天液？先把伤势稳住再说！”

　　“不行，”曦哥在心里默念，目光扫过储物袋里仅剩的几瓶灵液，“灵液要留着关键时刻用，现在用了也是白搭。”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储物袋，指尖触碰到那柄冰冷的剑柄。这是当初他要去杀石纹貂时，柳严师兄亲手借给他的凡阶上品灵剑。剑鞘早已在之前的厮杀中磨得发亮，剑柄上还刻着合心宗的青竹纹章。这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是他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呵，凡铁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尸祖嗤笑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指，“去，把他的手脚砍下来，本座要亲眼看着他的气血一点点流干。”

　　话音未落，三名筑基邪修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最前面的邪修双手结印，地面瞬间钻出数十根漆黑的骨刺，直刺曦哥的双腿；紧随其后的邪修张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最后一人则挥舞着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曦哥的头颅。

　　曦哥脚下猛地发力，《健步诀》催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躲闪。漆黑的骨刺擦着他的裤腿刺入山壁，毒雾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弥漫开来，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手中的灵剑出鞘，寒光一闪，格开了劈来的骨刀，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就这点本事？”邪修狞笑着，骨刀再次劈来，招式越发狠辣。另外两名邪修也从两侧包抄上来，各种阴毒的邪法如同雨点般砸向曦哥。

　　曦哥连连躲闪，身上的伤口又添了数道。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左侧那个修为最弱的邪修身上——那人只有筑基初期，刚才出手时明显慢了半拍。就是现在！他心中低喝一声，猛地一个矮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尸煞爪，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名邪修。

　　“找死！”尸祖冷哼一声，根本没把曦哥的反击放在眼里。他随意地伸出右手，干枯的手指隔着数丈虚空轻轻一点。

　　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袭来，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在曦哥的胸口。曦哥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手中的灵剑被这股力量震得偏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曦哥趴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一样。还没等他爬起来，剩下的五名邪修便一拥而上，各种邪法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身上。腐骨针穿透了他的肩膀，尸煞爪在他的后背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尸毒顺着伤口迅速蔓延，让他的皮肤开始泛起青黑色。

　　“曦哥！快用回天液！再不用就来不及了！”二代在识海里嘶吼着，声音都带着哭腔。

　　“是啊！留着灵液干嘛！命都没了！”凯子也急得团团转。

　　曦哥强忍着剧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尸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经脉。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围上来的邪修，目光如同饿狼般凶狠。

　　就在一名邪修挥舞着骨刀，准备砍下他头颅的瞬间，曦哥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灵剑狠狠掷了出去。

　　他本来瞄准的是正前方那个举着骨刀的邪修，可手臂的剧痛让他的准头偏了几分。灵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擦过那名邪修的脖颈，精准地刺入了他身后另一个正准备释放毒雾的邪修的胸口。

　　“呃——”那名邪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剑柄，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叮！击杀筑基初期邪修一名，获得体力值+100！】

　　【当前体力值：360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曦哥只觉得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入体内，稍微缓解了一下身上的疼痛。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邪修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打得半死的废灵根体修，竟然还能反击，还能杀掉他们一个同伴。就连半空中的尸祖，脸上的轻蔑也凝固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愣神！

　　曦哥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剧痛，转身沿着山壁向着右侧狂奔而去。《健步诀》被他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飞溅，身后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追！给本座追！”尸祖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周身的尸煞猛地暴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让他跑了，本座就把谁炼成尸傀！”

　　邪修们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着追了上去。各种邪法如同流星般追着曦哥的背影砸去，不断在他身边炸开，碎石与泥土飞溅。曦哥左躲右闪，肩膀又被一道尸煞击中，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但他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突然，脚下一空，前方的地面消失了。

　　曦哥猛地刹住脚步，低头一看，心脏骤然紧缩。

　　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脚下翻滚，根本看不清底部。悬崖边缘的石头松动不堪，稍微一碰便滚落下去，许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跑啊！怎么不跑了？”尸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残忍的笑意，“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曦哥回头看去，尸祖带着剩下的四名邪修已经追到了悬崖边，正一步步向他逼近。他们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如同猫捉老鼠般看着走投无路的猎物。

　　曦哥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脚下翻滚的云雾，又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尸祖。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决绝。

　　“想抓我当鼎炉？做梦！”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后一跃，纵身跳下了悬崖。

　　“该死！”尸祖怒吼一声，伸手想要抓住曦哥，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他冲到悬崖边，向下望去，只见曦哥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坠入了厚厚的云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老祖，他跳下去了！”一名邪修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断魂崖深不见底，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了。”

　　尸祖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云雾深处，周身的尸煞翻涌得更加厉害。他不甘心，他等了五百年才等到这么一个完美的纯阳鼎炉，怎么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崖底传来，隐约还有回声。

　　“下去看看！”尸祖冷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摔成肉泥，本座也要把他的骨头捡回来炼化！”

　　两名邪修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顺着崖壁向下攀爬。可他们刚爬下去不到十丈，便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掉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音。

　　尸祖脸色一变，伸手拦住了正要下去的另外两名邪修。他凝神向下望去，只见云雾深处，隐约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还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声。

　　“这崖底有东西。”尸祖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虽然是假丹期，但这断魂崖自古便是禁地，传说里面有恐怖的异兽，就连金丹期修士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那怎么办？老祖？”一名邪修颤声问道。

　　尸祖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他中了本座的尸毒，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没死也只剩半条命了。我们就在崖边守着，他要是敢上来，就直接杀了他。要是不上来，迟早也会被里面的异兽吃掉。”

　　说罢，他挥了挥手，带着剩下的两名邪修在悬崖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而此时的崖底，曦哥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泥水里，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刚才跳下来的时候，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这悬崖下面根本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天坑。天坑四壁光滑如镜，距离顶部最近的地方也有百米高，根本无法攀爬。

　　他落地的时候，正好砸在了一片厚厚的腐叶层上，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即便如此，他还是摔断了两条腿，身上的伤口也全部裂开，尸毒蔓延得更快了。

　　曦哥躺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能看到头顶一片狭小的天空，以及崖边隐约晃动的几个黑影。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二代在识海里哀嚎道，“上面有尸祖守着，下面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我们这次死定了！”

　　“闭嘴！”凯子呵斥道，“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先让曦哥用回天液疗伤！”

　　曦哥艰难地抬起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回天液，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温暖的暖流，涌向全身各处。断裂的骨头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正在快速愈合；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蔓延的尸毒也被这股暖流一点点逼出体外。

　　【叮！回天液生效，伤势恢复，尸毒已清除。】

　　【当前体力值：3600】

　　曦哥松了一口气，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刚刚愈合的双腿，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环顾四周，这才看清天坑里面的景象。

　　天坑很大，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树，枝叶繁茂，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显得阴森森的。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阵阵低沉的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这下面确实不太平。”曦哥皱了皱眉，握紧了从地上捡起来的一根粗壮的树枝，当作临时的武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二代问道，“上面有尸祖守着，我们根本上不去。”

　　曦哥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

　　那里，似乎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天坑底部的腐叶被罡风卷得漫天飞舞，尸祖枯瘦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黑叶，轻飘飘落在曦哥面前三丈处。青黑色的尸煞在他脚下翻涌，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细密的蜂窝状孔洞。他仰头桀桀大笑，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生满锈的铁片，在封闭的天坑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头顶垂落的藤蔓都簌簌发抖。

　　“真是天助我也！这断魂崖底正好做你的埋骨之地，没人能来打扰本座炼化你的纯阳气血。”尸祖舔了舔干裂发黑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饿狼般贪婪的红光，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对着崖顶喊道，“你们四个就在上面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等本座炼化了这鼎炉，突破金丹之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崖顶传来几声恭敬的应和，随后四个黑影便隐入了崖边的密林之中。天坑彻底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上方是百米高光滑如镜的绝壁，连个能借力的岩缝都没有，下方是步步紧逼的假丹期尸修，真正的逃无可逃。

　　曦哥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回天液，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甘冽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暖流席卷全身。断裂的肋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齐愈合；后背深可见骨的爪痕快速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之前侵入经脉、啃噬神魂的残余尸毒被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连被尸煞震伤的丹田都恢复了平稳。

　　但他浑身的酸软无力丝毫未减，之前激战消耗的气力与精力如同被掏空的皮囊，连抬手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识海里的二代急得直跺脚：“灵液只能治伤补不了体力！你现在连全盛时期的六成都不到，硬拼就是送死！”

　　“我知道。”曦哥在心里默念，抬手戴上了长青道人临别时赠予的青筠手套。这副手套是用千年青竹的竹心纤维混合灵蚕丝编织而成，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指尖处绣着细密的青竹纹路，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还能小幅增幅掌力。他轻轻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手套贴合掌心的触感，脑海里闪过长青道人温和的面容，还有林溪最后回头时含泪的眼睛。

　　“我不能死。”他在心里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和尸祖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境界鸿沟，这一战，他几乎没有胜算。但他不能退，也无处可退。他要为李家村的村民报仇，要为许州城枉死的百姓雪恨，更要活着等到林溪带着援兵赶来。

　　“哦？居然还有能解本座尸毒的疗伤圣药？”尸祖挑了挑眉，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看来你身上的好东西不少啊。也好，等本座炼化了你，这些东西就都归本座了。”

　　说罢，他猛地将身上那件沾满黑褐色血污、散发着浓烈腐臭与血腥味的血红袍子往上一抛。袍子在空中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血红色的雨丝，每一滴血珠落地都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在地面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这些血珠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互相吞噬、融合，扭曲着凝聚成了三十多个面目狰狞的血怪。

　　这些怪物根本没有统一的形态，有的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不断滴落的粘稠血浆，皮肤下有无数青筋般的血管在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动；有的身形佝偻，背后长着三对扭曲的骨翼，骨翼边缘挂着破碎的血肉与碎骨，扇动时落下带着腐蚀性的血雨；有的没有头颅，胸口裂开一张巨大的嘴，里面长满了层层叠叠、如同鲨鱼般的尖牙，舌头是一条分叉的、带着倒刺的血色长鞭；还有的长着六条粗细不一的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不是手掌，而是闪烁着寒光的骨刃，行走时骨刃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它们没有眼睛，却能精准地锁定曦哥的气息，围着他缓缓转动，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嘶吼声。每一个血怪身上都缭绕着淡淡的尸煞，所过之处，腐叶瞬间碳化，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浅浅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臭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尸祖赤裸着枯干却异常强壮的上半身，青黑色的皮肤紧绷在骨骼上，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如同钢铁浇筑般清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胸口有一道横贯整个胸膛的旧伤疤，那是他生前作为武道宗师时，与同阶高手死战留下的最后一道伤痕。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看向曦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子，你以为只有你是体修吗？”尸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历经五百年岁月的沧桑与阴冷，“本座生前也是一名武道宗师，一手裂山拳打遍江南无敌手。若不是遭人暗算，被抽去灵根、毁了丹田，落得个尸修的下场，如今早已是元婴真人了。既然你也是个走肉身之路的武者，那本座就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让你先出手，让我看看你这百年难遇的纯阳体修，到底有几分能耐。”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曦哥进攻。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在看一个孩童耍拳。周围的血怪也停下了转动，如同待命的猎犬，只等尸祖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将曦哥撕成碎片。

　　“狂妄！”曦哥怒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将仅剩的气力全部灌注到双腿，《健步诀》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尸祖。他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右拳之上，青筠手套泛起耀眼的青光，《铁骨拳》的最强一招“铁骨碎山”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尸祖的面门。

　　拳风未至，凌厉的劲气已经将地面的腐叶吹得四散纷飞。可尸祖只是微微侧头，便轻松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痕迹，仿佛早就预判到了曦哥的所有招式。

　　“太慢了。”尸祖的声音在曦哥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拍在曦哥的后背。

　　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袭来，曦哥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整个人如同被飞驰的马车撞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将坚硬的岩石撞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曦哥强忍着剧痛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再次冲了上去，《翠云掌》三式接连使出：劈空掌凌厉如刀，落云掌沉重如山，集风掌吸扯如涡。掌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尸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可尸祖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在掌风之中穿梭，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曦哥的攻击。他甚至还有闲心点评：“劈空掌只练了形，没练其意，空有蛮力，毫无变化；落云掌沉劲不足，下盘虚浮；集风掌更是可笑，吸扯之力连本座的衣角都碰不到。”

　　“喝！”曦哥怒吼一声，将体内仅剩的所有气力都灌注到右掌之中，使出了自己目前最强的一招——融合了铁骨拳与集风掌的“青竹破劲”。青色的掌劲凝聚成一道半丈长的气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尸祖。

　　这一次，尸祖没有躲闪。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下了这足以重创筑基后期修士的一击。

　　“嘭！”

　　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全场，周围的血怪被震得连连后退，几个离得近的甚至直接被震散成一滩血污，随后又在地上重新凝聚成型。烟尘散去，只见尸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右手的皮肤只是微微泛红，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就这点力气？”尸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纯阳肉身，竟然被你练得如此不堪。”

　　话音未落，他动了。

　　尸祖的速度比曦哥快了不止一倍，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经出现在了曦哥的面前。他一拳砸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曦哥连忙交叉双臂格挡，青筠手套爆发出耀眼的青光。

　　“咔嚓！”

　　一声脆响，青筠手套上的青竹纹路瞬间崩裂，曦哥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仿佛要断了一般。他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数丈远，在腐叶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没等他爬起来，尸祖已经欺身而上，拳脚如同暴雨般落在他的身上。尸祖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武道招式，直拳、勾拳、鞭腿、肘击，但每一招都精准无比，每一击都打在曦哥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他的招式里融合了五百年的战斗经验，蕴含着武道至理，远非曦哥这种只练了几个月粗浅功夫的新手可比。

　　曦哥只能被动地蜷缩着身体，用手臂护住头部和胸口，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的骨头不断发出断裂的声响，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涌出，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识海里，二代和凯子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曦哥！快想办法啊！这样下去你会被打死的！”二代嘶吼道。

　　“他的招式太精妙了，完全没有破绽！”凯子的声音也带着绝望，“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废物！真是个废物！”尸祖一边打，一边厉声斥骂，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这么完美的纯阳体修，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竟然被你练成了这个样子！打架全靠一身蛮力，连最基本的招式衔接都不会，破绽百出！”

　　他一脚踹在曦哥的肚子上，将曦哥踹得蜷缩成一团。然后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曦哥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在地上。

　　“你知道吗？本座生前见过无数天才，他们的天赋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却比你努力百倍，比你懂武道千倍！”尸祖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拥有着别人梦寐以求的肉身，却把时间都浪费在和那些垃圾弟子切磋上，练了一堆华而不实的花架子！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武者，更不配拥有这具纯阳肉身！”

　　他松开手，任由曦哥的头重重砸在地上。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曦哥，眼中满是轻蔑。

　　“算了，跟你这种废物多说无益。”尸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本座已经玩够了，现在就吸干你的气血，用你的纯阳之躯，助我突破金丹大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尸煞，恐怖的吸力从掌心传来，开始疯狂拉扯曦哥体内的纯阳气血。曦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仿佛要从毛孔里喷涌而出，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就在这时，曦哥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在承受尸祖攻击的同时，他一直在用观察之眼死死盯着尸祖的每一个动作，将尸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牢牢记在心里。他虽然悟性差，但他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有着远超常人的韧性。

　　他看着尸祖抬起的右手，看着他掌心凝聚的尸煞，看着他手腕处那道极其细微、只有在发力时才会显现的旧伤——那是他生前留下的、至今未能完全愈合的破绽。

　　“就是现在！”

　　曦哥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体内气血被吸扯的剧痛，翻身而起，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将刚刚从尸祖那里学来的一记直拳，狠狠砸向尸祖手腕的旧伤处！

　　拳锋带着破风的尖啸，精准砸在尸祖手腕那道淡白色的旧伤上。这一拳凝聚了曦哥仅剩的所有气力，青筠手套残存的青光轰然爆发，连空气都被打得微微扭曲。

　　“呃——”

　　尸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旧伤处蔓延开来，那是他生前被仇家暗算留下的烙印，五百年尸修生涯都未能彻底磨灭。他下意识地收回了吸扯气血的手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看向曦哥的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

　　“你找死！”

　　尸祖的声音变得沙哑扭曲，周身的尸煞如同沸腾的黑水般暴涨，青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将天坑上方的天空都染成了墨色。他胸口那道横贯胸膛的旧伤疤也随之泛红，仿佛要渗出血来。这两道伤疤是他毕生的耻辱，他绝不允许一个在他眼里如同蝼蚁般的小子，触碰他的逆鳞。

　　“本来还想留你全尸，慢慢炼化你的气血。现在，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尸祖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过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留手，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拳砸出，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鞭腿横扫，坚硬的岩石被拦腰踢断；肘击落下，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达数尺的大坑。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残影重重叠叠，遍布整个天坑。曦哥只觉得眼前全是尸祖的身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他拼命挥舞着手臂格挡，可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撞上了一座大山。

　　“咔嚓！”

　　青筠手套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青色碎片。曦哥的双臂骨头应声断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尸祖的拳头顺势砸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离地而起，后背重重撞在天坑的岩壁上，坚硬的岩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纹，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曦哥！”二代在识海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疯狂地调动系统权限，想要启动应急恢复，却发现系统界面一片灰暗——那唯一一次全状态巅峰修复的机会，早在林溪逃走时就已经用掉了。

　　“回天液！还有没有回天液！”凯子急得在识海里团团转。

　　“没用的……都没用的……”二代的声音带着哭腔，“系统只能靠击杀生灵获得体力值，现在我们连动都动不了，根本杀不了任何人！”

　　尸祖一步步走向碎石堆，脚下的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周围的血怪也躁动起来，发出兴奋的嘶吼，它们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迫不及待地想要分食曦哥的血肉。

　　“躲啊！怎么不躲了？”尸祖冷笑着，一脚踢开压在曦哥身上的巨石。曦哥从碎石堆里滚了出来，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肋骨断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隐约看到尸祖越来越近的身影。

　　尸祖蹲下身，一把揪住曦哥的衣领，将他凌空提起。他干枯的手指掐住曦哥的脖子，一点点收紧。曦哥的脸涨得通红，舌头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窒息的痛苦让他浑身抽搐。

　　“你刚才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能打到本座吗？”尸祖的脸凑到曦哥面前，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现在怎么不还手了？你那一身蛮力呢？你那所谓的武道呢？”

　　他猛地将曦哥砸在地上，然后抬脚狠狠踩在曦哥的断腿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曦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尸祖狞笑着，抬脚又踩向曦哥的另一条腿，“本座说了，你就是个废物！空有一身完美的肉身，却连本座一招都接不住！”

　　识海里，二代和凯子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曦哥被折磨，看着他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凯子气得狠狠捶打自己的意识体，却只能穿过虚无的空气；二代一遍遍地刷新系统界面，希望能出现奇迹，可界面始终一片死寂。

　　“对不起……曦哥……”二代的声音哽咽了，“是我没用……我救不了你……”

　　“都怪我！要是回天瓶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凯子也红了眼眶，“要是我能操控回天瓶就好了！”

　　曦哥躺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生命力如同沙漏般快速流逝。他仿佛看到了李家村的村民们在向他招手，看到了柳严师兄温和的笑容，看到了长青道人期许的眼神。

　　最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林溪的脸。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红着脸给他送灵瓜子、灵泉水的小姑娘，那个为了救他，不惜燃尽自己仙途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