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第2章 张太后

  年约六十岁的张太后面有戚色,正高坐于主殿宝座中等候。

  张太后是仁宗之妻、朱祁镇的皇祖母。

  年青为太子妃时,为人孝顺贤惠,有识见,深得太宗和徐皇后喜爱。

  太宗评价之:

  “新妇贤,他日吾家事多赖也。”

  张太后与仁宗感情极笃,生三子一女,嫡长子即是宣宗朱瞻基,嫡次子越王朱瞻墉,嫡三子襄王朱瞻墡,嫡女是嘉兴公主。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张太后情感上也是一向比较疼爱小儿子朱瞻墡一些。

  朱祁镇随孙皇后一同向张太后恭谨行大礼,道: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皇孙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张太后微颔首,道:

  “都起来吧!赐坐。”

  张太后向孙皇后和朱祁镇二人打量了几眼,眼神落在了年仅八岁的朱祁镇身上,心道:

  “上天不佑!皇儿英明神武,广开言路,重用内阁,治国有方却英年早逝,好在留下了两位皇孙,嗣君有托。

  长皇孙是本宫看着长大,平素倒也没甚么恶行,就是年纪太幼。

  眼下麓川宣慰司已乱,朝廷若对之动兵,便是耗费国力甚巨的大事;而北虏瓦刺的太师脱欢与也先父子独掌大权、野心勃勃,眼看就要统一漠北诸蒙古部落,未来必成我大明大患。

  如此社稷重担,也不知年才八岁的长皇孙如何克当?皇帝若年幼,天下会否人心浮动?

  太祖有制:后妃不得干政,皇儿虽临崩前遗诏政事皆须禀告于本宫,但本宫可不想违制垂帘听政,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孙皇后见张太后神色踌躇,生怕她真如传言中一般,有立年长的嫡三子朱瞻墡为帝的心思。

  孙皇后转念间开口道:

  “禀太后,先帝宾天,臣妾和太子昨日俱悲伤不已,痛哭嚎啕。

  然太子今晨起来,想及父皇平日谆谆教诲,竟能以社稷为重,镇定自守,可见先帝识见之明,早定太子为社稷之托矣。”

  张太后微微点头,因胡皇后被废之事,令她对孙皇后一直喜欢不起来,总觉得孙皇后无容人之德,好争权夺利。

  朱祁镇察言观色下,想及仁宗一向性子宽仁爱民,心中一动,道:

  “禀太后,皇孙年纪虽幼,然绝不敢不遵太后教诲!有太后主政,我大明社稷必可承平父皇清明之治。

  只是皇孙却有一事,想求告于太后。”

  张太后只觉朱祁镇今日异于往昔,言辞便给,语意沉稳,不由微诧,道:

  “太子有何事?不妨直言。”

  朱祁镇和孙皇后对视了一眼,递了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开口道:

  “太后,孙儿随母后前来觐见时,途径的诸宫殿中哭声震天,此皆依制将生殉父皇的妃嫔,闻之令人心中恻然。

  ‘怵惕恻隐,仁之端也’。

  殉葬之制,我中华本在汉时禁绝。

  至于隋唐,我汉人皆武功兴盛,威压四夷。

  宋太祖赵匡胤以武将篡位,乃以己度人,严防武将,重文抑武,使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致武功大衰,胡族政权勃兴,此起彼伏。

  辽金元三代,胡人侵凌中国,祸乱朝纲道统,殉葬落后之制复燃。

  太祖驱逐鞑虏,光复中华,扫除蛮夷弊制劣俗,然而这殉葬之制却成漏网之鱼。

  孙儿浅见,不如自今废殉葬之制!”

  朱祁镇说罢,殿中安静之极,张太后与孙皇后俱震惊无比。

  孙皇后心中是又惊又喜,喜得是想不到皇儿竟有如此灼见,英气已露。

  惊得却是,殉葬制自本朝太祖始,虽向为后宫历代妃嫔闻之色变恐怖事,然而却无人敢提半个不字。

  此刻皇儿侃侃而言,就怕惹张太后不悦。

  张太后一生与仁宗相扶持于少时,极为相得,性子自然也与仁宗相近,待民仁慈。

  此刻听朱祁镇神态老成、条理清晰说要废除殉葬制,张太后心中不由一阵大喜:

  “太子竟能有如此见识,可知天姿聪颖,不愧是先帝托负社稷之子。

  殉葬之制,本是胡风逆流,陈渣泛起,有伤天和。

  太子如此稚龄,竟有废除殉葬之心,足见他本心良善,可为仁君。”

  张太后不由连连点头,微笑道:

  “太子此议极佳,足见宽仁,大明社稷有托矣!”

  孙皇后和朱祁镇二人皆放心下来,孙皇后面有戚色,道:

  “先帝不幸宾天,臣妾母子孤儿寡母,唯太后悯之!”

  孙皇后说罢,便要拉着皇儿朱祁镇起身向张太后再行大礼。

  张太后忙挥手制止了二人,一时眼中泪光隐现,道:

  “太子聪慧绝伦,乃先帝心爱托负社稷之人!

  本宫知宫内外颇有流言,妄议本宫有立襄王朱瞻墡为帝之意,实乃对本宫无心感叹之言的夸大之辞。

  皇后与太子勿忧,本宫绝无此心!”

  孙皇后与朱祁镇连声称谢。

  张太后顿了顿,续道:

  “皇帝有后!皇帝有后!

  镇儿这便随本宫前往乾清宫会见诸位大臣,本宫当亲自平息谣言。”

  孙皇后与朱祁镇立即应诺。

  张太后起驾,携朱祁镇一同出了慈宁宫,在众太监、宫女们前呼后拥下,往乾清宫而行。

  步入乾清宫时已巳时,殿中已肃立等待了数位当今朝堂重臣。

  有身为内阁阁老、名满天下的“三杨”:西杨杨士奇、东杨杨荣和南杨杨溥。

  有光禄大夫、左柱国、英国公张辅,有礼部尚书胡濙。

  这五人,是宣宗卧病时,于床前嘱托朝政的托孤大臣。

  另几名大臣,有吏部尚书,六朝元老,年逾七十的蹇义。

  吏部尚书郭琎,户部尚书郭资,兵部尚书许廓,刑部尚书兼工部尚书吴中。

  大明朝堂中的重臣,此刻皆集于乾清宫中。

  见张太后携太子朱祁镇进殿,众臣齐行大礼参见。

  见礼毕,张太后手指朱祁镇,泣道:

  “太子天姿聪颖,宽仁爱人,乃先帝钟爱社稷之子!

  此新天子也!诸爱卿可即行大礼参见。”

  三杨等重臣对视了一眼,对传言要立襄王的疑心尽去,几乎同时面向八岁的朱祁镇跪了下去,行参见皇帝大礼,齐声呼道: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心中大定,学着记忆中父皇上朝的情形,抬手微笑道:

  “众爱卿平身!

  诸位皆是我大明朝堂中重臣,先帝崩前重托朕与社稷的心腹之臣,还望未来不吝尽力辅佐于朕!”

  众臣皆道:

  “臣等受先帝隆恩,敢不竭尽所能以辅陛下,安定社稷!”

  待众臣皆起身后,朱祁镇眼望张太后,等她示下。

  张太后心中满意,这皇孙果然谦冲识得大体。

  张太后以手指着“三杨”等五位顾命大臣,看着朱祁镇道:

  “镇儿,从今往后你虽为皇帝,但毕竟年幼,朝堂中若想做任何事,都须这五位顾命大臣同意方可。”

  朱祁镇行礼道:

  “孙儿谨遵太后懿旨,断不会一意孤行。”

  张太后点了点头,看向众臣道:

  “即是如此,先帝入陵、太子登基诸事,便由各位肱骨之臣商议定夺,只需拟定成议后,遣人报本宫知晓便可。”

  众臣皆应诺。

  杨荣道:

  “禀太后,先帝在日,朝政多听从太后之意。

  如今新皇年幼,臣等恭请太后垂帘听政。”

  其余众臣皆称是。

  张太后喟然道:

  “太祖有制:后妃与太监皆不得干政。

  太宗亦有言:后妃不得参与朝政之事。

  如今皇帝年幼,本宫参知政事已属逾矩,岂可垂帘听政?

  此事万万不可。”

  众臣劝说了几句,张太后坚不答允,此事只得定议。

  张太后欣然道:

  “众位爱卿,刚才本宫和陛下来乾清宫前,陛下却有个极好的提议。

  此刻本宫说出来,众位爱卿议议是否可行。”

  众臣都道不敢,愿闻陛下良策。

  张太后看了朱祁镇一眼,道:

  “陛下前来觐见本宫路上,时闻后宫妃嫔嚎哭之声,心中乃不忍。

  陛下说,殉葬制本在汉时禁绝,辽金元三朝蛮夷侵凌中华,致沉渣泛起,此制复炽。

  太祖清扫蛮夷陋习,复我中华道统,殉葬制却成漏网之鱼。

  陛下年纪虽幼,却是仁厚之主,有意自此废除殉葬之制。”

  殿中众臣一阵哗然,元辅杨士奇躬身行礼,赞道:

  “陛下宽仁,实乃我大明社稷与百姓之福!

  殉葬制本已在我中华禁绝近千年,确是辽金元三朝部落制蛮夷复辟此野蛮残暴制度。

  臣赞同陛下废除此制!”

  胡濙摸了几把颌下长须,缓缓道:

  “陛下此议虽佳,足见宅心仁厚,然而殉葬制乃太祖时旧制,太宗、仁宗皆依此制,若仓促废除之,只恐有违孝道。”

  朱祁镇嘴唇动了动,待要发言反驳,终觉眼前情势,自己年纪尚幼,并末真正执掌朝堂大权,还是不可锋芒太露为是。

  杨浦摇头晃脑道:

  “胡尚书此言差矣。

  太祖遗诏虽采殉葬,然而从未将此制定为祖制。

  至于太宗、仁宗,不过也是因循旧例而已。

  今上仁义爱民,有意废除殉葬制,此乃圣人仁政,泽被苍生!”

  其余几名重臣也都发言,或表支持,或表反对。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