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庙堂之怒
樊忠说完之后,大步走到了溪水东头的营房处站定。
二十余万京营大军,仅有十二、三万军士跟随他走到了溪水前。
樊忠看了一眼帅帐前未跟过来、已有人开始往营帐走回的京营军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头面向溪水前的军士们,道:
“诸位同袍,通过考核之人,将成为陛下身边的禁军精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以什户为一组,考核现在干始!”
樊忠说完,走进溪水中,以身作则,在溪水中逆流而上,手脚并用的向西面快速匍匐而前。
樊忠身上着甲约有十余斤,而溪水冲力不小,溪底又湿滑不已,爬行起来很耗体力。
许多京营军士陆续走进溪流,学着樊忠的样子,开始在溪水中匍匐西进。
樊忠的速度很快,当他浑身湿透的从箭楼旁的溪水中站起身来时,时间过去了堪堪一刻钟。
此刻溪水中已满是匍匐前进的军士,约有二、三万人,已有万余人中途退出了选拔,站在了途中的溪水边。
尚有七、八万军士站在起点处的溪流旁观望等待。
樊忠等待了大约二盏茶的功夫,已有体力强悍、毅志坚定的京营军士,开始抵达了终点。
樊忠欣然点头,令完成的军士在溪水旁列队等候。
整个考核过程大约用了两个时辰,最终抵达终点的有三万多人,中途坚持不下来退出的大约五万多人,另有二、三万人放弃。
樊忠命手下亲兵登记造册通过考核的军士后,和王振、金英商议了一番。
因金英限定所选人数不超三万,樊忠又剔除了二千多完成考核吃力、时间拖后的军士,令余下三万军士明日一早到腾骧卫军营报道。
与金英告别后,王振和樊忠快马回到了皇城。
当天晚饭后,樊忠在亲军二十六卫中连夜进行考核,又挑选出了三万合格军士,连京营三万人,共凑到了六万之数。
第二天,乾熙元年九月二十一日,奉天殿,早朝。
君臣议了些朝政之事后,杨荣出班道:
“启禀陛下,前数日陛下拟封兵仗局工正黎澄为‘神机伯’,兵部核其社稷功劳与战功后,窃以为不妥。
还请陛下三思。”
太祖有制:非社稷军功不封,非特旨不与。
军功封:以开国、靖难、平叛、拓边等大功为据,给铁券加诰命,可世袭。
恩泽封:外戚、驸马、衍圣公等,只给诰命,不给铁券、不世袭。
皇帝朱祁镇虽下旨恩封,尚需兵部核查社稷功劳、战功造册,吏部定爵号、俸禄等程序。
朱祁镇道:
“黎澄虽为兵仗局工正,然于火器制造上有奇才。
经一年半的辛苦研发,圆满完成朕交托于他的开发新火器重任,这当然是于社稷有大功,未来定将创不世战功。
朕封他为伯,合情合理。”
朱祁镇目下不欲太多人知‘火龙神铳’详情,因而对之语焉不详,一笔带过。
杨荣低头与杨士奇、杨浦对视了一眼后,元辅杨士奇出班,道:
“陛下,治国之本,在于以圣贤之道教化人心,使百姓安居乐业,在于农业生产稳步增长。
至于机巧发明,皆是令人心浮动的奇技淫巧,以之封爵,只恐天下人众议纷纷。”
朱祁镇一听大怒,心道:
“三杨把持朝政内阁已近二十年,朕也就是看在汝三人尚清廉自守,忍让于汝等。
汝等虽未在锦衣卫等衙门中贪吃空饷,朕怎知你们是否另有隐秘的来钱门路?
一天天只知以所谓儒家、程朱理学空泛道德治理天下,迂腐不堪。”
朱祁镇道:
“元末群雄并起,太祖驻军江北和州时,匠人焦玉献火铳,力能洞穿一层皮甲。
太祖大悦,道:
“得此火铳,吾取天下易矣!”
可见火器在战争中有大用,岂可蔑之以‘奇技淫巧’?”
杨士奇淡然道:
“陛下,所谓时移世易,太祖之英明神武,不可复见于今日。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臣等窃以为治天下在于道德文章,人心若纷乱,火器再机巧,又有何用?”
朱祁镇大怒,听这杨士奇话中意思,明明就是在暗讽朱祁镇之才能,根本无法和太祖相比。
看来上次殿试点状元之事,杨士奇因己身有错,被朱祁镇发怒斥骂只得认错,但心中显然不忿。
眼下有所谓“大义”在手,乃对朱祁镇借朝堂之事返以颜色。
朱祁镇拍御案怒道:
“杨士奇,亏汝还敢在朕面前大谈道德文章?!
汝独子杨稷,倚仗汝势,在乡里横行霸道、强占民田、劫掠财物、强抢民女。
豢养恶奴数百,殴杀执法官吏、残杀无辜百姓,致数十条人命。
杨士奇,汝子杨稷财富从何而来?犯下的滔天大罪该如何惩治?
汝当朕之厂卫无人耶?!”
杨士奇早年贫寒,中年名声渐起后入朝为官,几十年来皆在京城。
其独子杨稷,长居于江西泰和老家,杨士奇对其极为溺爱、疏于管教,年长后横行乡里,怙恶不悛。
杨士奇一听小皇帝朱祁镇揭破自己老底,急怒攻心下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就此昏倒在大殿上。
他周边众臣一时乱了手脚,连忙掐人中的掐人中,耳边呼喊他的呼喊不已。
今年新任皇帝经筵讲官曹鼐出班,道:
“陛下,太祖极其重视火器在作战中的功用,太宗亦设全军火器的神机营。
陛下重视火器研发,正是继太祖太宗之威烈。
封有创新大功的黎工正爵位,宜也。”
朱祁镇心想:不愧是朕的师傅,这说的才是有识见的话。
朱祁镇当即微微颔首。
曹鼐续道:
“陛下,杨阁老已昏迷殿中,臣恳请陛下命人送杨阁老赴太医院救治。”
朱祁镇心道:
“杨士奇越来越讨厌了。他那一套道德人心文章,有个什么用?就是勉强能让百姓吃口饱饭而已。
况且自身就不谨,生那么个逆子,祸害乡里。
这次死了最好。”
朱祁镇道:
“曹爱卿深明大义,言之有理。
那就即刻送杨阁老赴太医院救治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