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的尾巴还带着夏天的余热。

　　华国，江南市，第一武科大学附属中学。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像是随时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点长的少年正趴在桌上，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睡觉。

　　他在装睡。

　　因为讲台上的班主任陈建国，正在宣布一件足以让整个班级炸锅的事。

　　“……所以，下周一就是全市统一的武道摸底测试。这次测试的成绩，将直接关系到你们有没有资格参加明年的武科大学入学考试。”

　　陈建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学生们的心口上。

　　“按照往年的标准，全市前百分之三十才有资格报名，剩下的，自己考虑是走普通高考，还是……”

　　他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还是”后面跟着什么。

　　还是趁早另谋出路。

　　“卧槽，前百分之三十？我上次模拟才排全市百分之六十八……”前排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已经趴在了桌上，声音里带着绝望。

　　“百分之六十八？你知足吧。”他同桌冷笑一声，“我上次测试体能D级，直接被武科班刷下来了，现在只能待在这普通班里等死。”

　　“你们说，这次全市第一会不会又是洛清河？”

　　“那还用说？人家S级天赋【绝对零度】，去年就已经被军方预定了，她来参加模拟测试就是走个过场。”

　　“人和人不能比啊……”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而坐在后排的林寒，依然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如果此时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慌。

　　当然，他这个“慌”，和旁边那些因为成绩不好而慌的同学，不是一个层面的慌。

　　他们是“考不上好学校怎么办”的慌。

　　他是“老子特么的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慌。

　　没错。

　　林寒是个穿越者。

　　三天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三学生，为了毕业论文和考研的事情焦头烂额。

　　那天晚上他熬夜刷了三个小时的真题，感觉心脏猛地一抽，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这个教室里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他看见自己的课桌上刻着几行字——“林寒，体能F级，鉴定完毕”，旁边还画了个小乌龟。

　　然后他开始疯狂接收原主的记忆，越接收越觉得离谱。

　　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生活的世界，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一百年前，一场名为“灵气复苏”的全球性异变爆发了。

　　天降异象，万物生变，人类中开始出现能够吸收灵气、强化自身的“武者”。

　　最初只是力气大一点、跑得快一点，但随着时间推移，武者们展现出了远超常理的力量——徒手拆墙，踏水而行，甚至有人能引动天地之力。

　　百年后的今天，武道已经取代了曾经的高考，成为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选拔机制。

　　最强的武者，地位等同于古代的诸侯，现代的核武。

　　而这个世界的华国，每年都会通过武科大学入学考试，筛选出最顶尖的武道天才，进入第一武科大学、第二武科大学等名校深造，最终成为国家的支柱。

　　至于那些天赋平庸的……

　　不好意思，在这个世界，“平庸”约等于“被淘汰”。

　　原主林寒，就是被淘汰的那一批。

　　体能F级，这是什么概念？

　　武者的体能等级从F到S，F是倒数第一，是“勉强比普通人强一点”的水平。

　　放在武道领域，这就是废材中的废材，连给人家当沙包都嫌不够格。

　　更要命的是，原主不仅菜，而且丧。

　　三年高中，他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自暴自弃，再到现在的彻底摆烂。

　　课桌上的小乌龟是他自己刻的，据说是因为他觉得“乌龟至少活得久，不像我，哪天说不定就被异兽吃了”。

　　没错，这个世界还有异兽。

　　灵气复苏不仅强化了人类，也强化了动物。

　　城市外面有专门的武者防线，就是为了防止异兽入侵。

　　林寒每次想到这些，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别人穿越都是自带系统金手指，什么签到系统、抽奖系统、氪金系统，开局就送屠龙宝刀。

　　他倒好，穿越过来三天了，连个系统提示音都没听到。

　　唯一的变化是，他发现自己看东西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些奇怪的“文字”浮现在物体上方。

　　比如现在。

　　他微微抬起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讲台上的陈建国。

　　陈建国的头顶上方，飘着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词条：教学经验丰富（蓝）】

　　【词条：中年秃顶（绿）】

　　【词条：高血压（绿）】

　　林寒：“……”

　　他默默把目光移开，看向旁边的同学。

　　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头上——

　　【词条：重度焦虑（绿）】

　　【词条：内分泌失调（绿）】

　　再看他同桌——

　　【词条：摆烂达人（白）】

　　【词条：嘴硬（绿）】

　　林寒又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大概明白这玩意儿是什么了。

　　这应该就是他的金手指。

　　一个能让他看到万事万物“词条”的能力。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问题是……然后呢？

　　知道陈老师有高血压有什么用？

　　难道他能帮老师降压然后获得免死金牌吗？

　　知道同学内分泌失调有什么用？

　　难道他要推荐同学去看老中医顺便收点介绍费吗？

　　这金手指，目前来看，就是个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林寒。”

　　陈建国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威严。

　　林寒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

　　陈建国站在讲台上，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林寒张了张嘴，想说“听到了”，但脑子里的原主记忆告诉他，这个陈老师最讨厌学生上课睡觉还装听讲。

　　所以他选择了老实交代：“没听到。”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陈建国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说，下周一的摸底测试，你要不要参加？如果不想参加，可以提前申请免测，学校不强制。”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你一个体能F级的，参加了也是丢人，不如体面地退出。

　　林寒看着陈建国头上的【教学经验丰富（蓝）】词条，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被看不起。

　　而是因为他从陈建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看着一个明明还有救、却自己放弃了自己的学生时的眼神。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陈建国曾经找过他谈话，帮他分析过武道路线，甚至动用私人关系帮他联系过体能训练机构。

　　但原主实在太摆了，每次都是敷衍了事，最后陈建国也放弃了。

　　“参加。”

　　林寒听见自己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收回。

　　陈建国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讲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而林寒重新趴回了桌上，这一次他不是在装睡，而是在认真思考。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他穿越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当一条咸鱼吗？

　　在原世界，他好歹也是能考上大学的人，虽然不是顶尖名校，但也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

　　他见过凌晨四点的图书馆，也见过深夜两点的自习室。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

　　之所以穿越过来就慌，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武道的认知几乎为零，原主留下的那点可怜的实力更是让他想哭。

　　但刚才陈建国说“你要不要参加”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就这么放弃了，那他和原主有什么区别？

　　穿越一场，如果只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躺平，那也太对不起那个熬夜刷题猝死的自己了吧。

　　更何况……

　　林寒再次睁开眼，看着教室天花板上方那行巨大的、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文字——

　　【词条：灵气浓郁（紫）】

　　这是整栋教学楼最值钱的词条，紫色的品质，意味着“极其稀有”。

　　他这两天已经摸索出了一些规律：词条的颜色代表品质，白色是普通，绿色是优秀，蓝色是精良，紫色是史诗，金色是传说。

　　品质越高，词条的效果越强。

　　而这个教室之所以是整栋教学楼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是因为这栋楼的地下正好有一条微型灵脉经过。

　　虽然这条灵脉已经被抽取得差不多了，但残余的灵气依然让这间教室成了修炼的宝地。

　　可惜，原主从来没有利用过这个条件。

　　“如果能想办法把这个词条弄到自己身上……”

　　林寒在心里盘算着。

　　目前他对这个“词条视界”的能力还了解得很少，只能看，不知道怎么用。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能力的上限，远不止“看”这么简单。

　　就像一个游戏的初始界面，你只能看到装备的属性，但还没学会怎么穿装备。

　　他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好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下周一就是摸底测试，距离现在只有五天。

　　五天时间，一个体能F级的废柴，能变成什么样？

　　林寒不知道。

　　但他决定试一试。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林寒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不是因为不想待在学校，而是因为他要趁着天还没黑，去一个地方。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学校后山有一片废弃的训练场，是几年前武道社的活动场地，后来因为经费问题被废弃了。

　　那里没什么人去，但场地设施还算完好，最关键的是——那里有一块测试石碑。

　　测试石碑是一种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碑体，可以检测武者的体能数据，包括力量、速度、反应力等综合指标。

　　虽然是很老的型号了，但准确度依然在线。

　　林寒需要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他体能F级，但他不相信。

　　不是因为原主说谎，而是因为他发现原主这个人，对自己实力的判断很可能有偏差。

　　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在测试的时候大概率也是敷衍了事的，测出来的数据能准才怪。

　　他需要亲手测一次。

　　后山的路不太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林寒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那个废弃的训练场。

　　铁门锈迹斑斑，推起来吱呀作响。

　　训练场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地上铺着已经开裂的橡胶垫。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训练器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块两米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布满了灰尘和裂纹，看起来像是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林寒走过去，用手把石碑表面的灰尘擦了擦。

　　石碑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印，掌印周围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他把右手按了上去。

　　石碑没有反应。

　　林寒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坏了？”他有点懵。

　　他用力按着掌印，憋了一口气，使劲往下压。

　　石碑突然亮了一下，但只是微微闪烁，像是快要没电的手电筒。

　　林寒正想放弃的时候，石碑中央浮现出一行模糊的数字——

　　【体能综合评级：F】

　　【力量：F】

　　【速度：F】

　　【反应力：E-】

　　【灵力亲和：未检测到】

　　林寒：“……”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几个F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口被人锤了一拳。

　　F。

　　全是F。

　　唯一一个不是F的“反应力”，也只是E-，也就是“勉强比F强一点”。

　　至于“灵力亲和”，直接是“未检测到”，这意味着他连最基本的灵气吸收都做不到。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他连当武者的门槛都摸不到。

　　林寒把手从石碑上拿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是苦笑。

　　也是自嘲的笑。

　　“所以……我穿越过来，就是来体验一下当废材的感觉？”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废弃的训练场，吹起地上的灰尘。

　　林寒坐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无意中扫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按在石碑上的那只手。

　　他看到了一行字。

　　一行浮现在他自己手掌上的字。

　　【词条：不屈（绿）】

　　他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的词条。

　　不是F级的废材，不是自暴自弃的摆烂王，而是一个绿色的词条，品质“优秀”的词条——

　　【不屈】。

　　林寒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看向那块测试石碑。

　　石碑上，他刚才按过的掌印旁边，又多了一行字——

　　【词条：年久失修（白）】

　　林寒嘴角抽了抽。

　　难怪检测结果这么离谱，这块石碑本身就坏了，测出来的数据能准才怪。

　　虽然他大概率确实是个F级废材，但至少这个测试结果是不作数的。

　　他还有机会。

　　哪怕只有五天，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林寒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旷的训练场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老子不当咸鱼。”

　　夜幕降临。

　　林寒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搞清楚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怎么用。

　　第二，找到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哪怕是歪门邪道。

　　第三，活过下周一的摸底测试，别被人一拳打死。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目标。

　　一个比“在原来世界考上研究生”更离谱的目标——

　　在这个武道世界，杀出一条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