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西乱葬岗。
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几座歪斜的墓碑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李敢带着两名最信任的老兵,伏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土坡后面,屏息凝神。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近两个时辰,根据秦骁的指示和那特殊的泥土痕迹,最终锁定了这片区域。
“头儿,那边有动静。”一个老兵压低声音,指向乱葬岗深处一座半塌的废弃义庄。
李敢眯起眼睛,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义庄残破的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火光,若非刻意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很快,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义庄侧面闪出,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迅速没入黑暗,向着边城方向潜行而去。
“一个人,走了。”李敢低语,“里面应该还有。”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义庄内再无任何声息。李敢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废弃的义庄内蛛网密布,残破的棺木散落一地,正中却有一小块地方被打扫得相对干净,地上铺着干草,一个火折子被小心地放置在破碗里,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空气中除了霉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边城军营迥异的阴冷气息。
李敢仔细搜索着。在干草铺的边缘,他发现了几块更为新鲜、与窗棂上痕迹吻合的泥土。拨开干草,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坑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皮囊和几件换下来的、沾染了同样泥土的夜行衣。
他打开皮囊,里面是几个瓷瓶和一些零碎物件。借着微光,他看清一个瓷瓶上贴着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小字——幽魂散。
李敢心头一震,迅速将皮囊收起,又将夜行衣等物证包裹好。“撤!”他低喝一声,三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死寂之地。
……
秦骁营房内,油灯摇曳。
李敢将搜寻到的物证一一呈上。“屯长,找到了!就在城西乱葬岗的废弃义庄里,这是幽魂散,还有他们换下来的衣物,上面的泥土和刘校尉窗棂上残留的完全一致!”
范玄拿起那个写着“幽魂散”的瓷瓶,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那些衣物,沉声道:“主公,物证确凿。此等剧毒,绝非寻常军士所能拥有。还有这衣物料子,虽刻意做旧,但细看质地,非边城乃至附近郡县常见之物,倒像是来自更南方,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组织特供。”
秦骁拿起那件夜行衣,指尖摩挲着布料,脑海中系统再次启动分析。
【叮!启动物品溯源分析...】【目标:夜行衣物。】【材质分析:江南道特供“水云锦”劣化仿制品,常用于某些隐秘组织外围成员。】【气味残留分析:除目标阴冷气息外,混合有“龙涎香”底味,此香多为权贵或高级将领使用。】【关联信息匹配:与碎片残留气息、现场遗留气息高度吻合,确认属于投毒者。】
“龙涎香……”秦骁眼中寒光一闪,“孙焕惯用的熏香,便是龙涎香。”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系统和他缜密的思维一一串联起来。投毒者来自一个使用特供衣料的隐秘组织,与孙焕关系密切(沾染其熏香),奉命用幽魂散灭口刘校尉,其临时藏身点位于城西乱葬岗义庄。
“孙焕……还有他背后那股势力……”秦骁冷笑,“为了掩盖军械调包、勾结蛮族的罪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范玄捋须道:“主公,如今物证在手,虽不能直接证明孙焕是主谋,但足以指向他麾下或有他勾结的势力所为。刘校尉之死,便是他们狗急跳墙的铁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秦骁沉吟片刻,问道:“先生,我们之前暗中接触的那些人,反应如何?”
范玄露出了一丝笑意:“回主公,刘校尉暴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许多原本对孙焕敢怒不敢言的基层军官彻底寒心。尤其是与刘校尉交好、或同样对军械被调包感到愤懑的那几位军侯、司马,态度已然松动。只需一个契机,便可让其倒戈。”
“契机么……”秦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些物证上,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李敢。”
“属下在!”
“你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将我们发现幽魂散和刺客藏身地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那几位态度松动的军官知道。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他们自己无意中探听到的。”
李敢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属下明白!让他们知道孙焕不仅倒卖军械资敌,还心狠手辣杀害自己人灭口!这样一来,他们对孙焕最后一点幻想也会破灭!”
“不错。”秦骁点头,“同时,将我们掌握的部分证据,比如这衣物的特殊材质,以及幽魂散的来历可能指向某个隐秘组织的推断,通过隐秘渠道,透露给监军使王朴。”
范玄眼睛一亮:“主公此计甚妙!一石二鸟。既催化内部离心,又将矛盾引向外部的隐秘组织,减轻我们直接对抗孙焕的压力,还能借王朴之手上达天听。王朴此人,看似中立,实则对朝廷忠心,且对边将坐大素有忌惮,得知有外部势力插手边军事务,绝不会坐视不管。”
“正是此意。”秦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孙焕以为杀了刘校尉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现在一定在加紧追查是谁在调查乱葬岗,或者忙着抹平其他可能存在的线索。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让这把由他自己点燃的火,烧得更旺些。”
他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那嘴角勾勒出的弧度,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静与腹黑。
“等到人心尽失,证据链更为清晰,便是我们收网之时。刘校尉不能白死,那些被调包、可能导致无数弟兄丧命的军械,更需要一个交代。”
真相的轮廓已经清晰,凶手的方向也已锁定。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等待对手在恐慌和压力下露出更多的破绽,等待己方的力量在暗中积蓄、酝酿。
这盘棋,到了中盘绞杀的关键时刻。而秦骁,已然握住了先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