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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矿坑深处的矮人与陷阱

  #第50章

  黄功的手指停在粗糙的帆布帘子边缘,布料传来油腻的触感。矮人的咒骂声在帘子后回荡,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呻吟。艾莉娅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指尖冰凉。火把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投出摇摆不定的阴影。洞室里的空气仿佛被那些粗粝的嗓音和机械的哀鸣挤压,变得沉重而紧绷。黄功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油污、锈铁和矮人汗味的气息灌满胸腔。他看了一眼艾莉娅,精灵少女微微点头,眼神里是同样的决断——没有退路了,莹石就在几步之外,而麻烦就在帘子后面。他手腕用力,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

  帘子后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

  这是一个更深的洞室,大约有外面那间的一半大小,但天花板更高,岩壁上凿出了粗糙的壁架,上面堆满了工具、零件和发光的矿石。洞室中央,一台巨大的机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那是一台黄功从未见过的复杂机器,主体是锈蚀成暗红色的铁质框架,上面布满了齿轮、连杆、活塞和管道,有些部分还残留着旧时代的涂装,蓝白相间的条纹在锈迹下若隐若现。机器前方伸出一根粗壮的钻杆,钻头深深嵌进岩壁里,但此刻整台机器都静止着,只有几缕蒸汽从某个阀门缝隙里嘶嘶漏出,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机器旁边,一个矮壮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那是个矮人。

  即使蹲在地上,也能看出他身体的厚实——肩膀宽阔得像两块石板,手臂粗壮,肌肉在破旧的皮背心下隆起。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棕色工装裤,裤腿塞进厚重的皮靴里。一头乱糟糟的棕红色头发扎成马尾,发梢沾着金属碎屑。他正用一把巨大的扳手猛敲机器侧面的某个部件,每敲一下,金属撞击声就在洞室里炸开,震得岩壁簌簌掉下灰尘。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矮人用通用语咆哮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第七个齿轮组!锈死了!以先祖的炉火发誓,这破玩意儿就该扔进熔炉!”

  他又狠狠敲了一下。

  扳手砸在铁壳上,溅起几点火星。机器发出痛苦的呻吟,某个卡死的部件在重击下微微松动,但随即又死死咬住。矮人咒骂着扔掉扳手,扳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站起身——身高只到黄功胸口——转身准备去拿工具架上的另一件工具。

  然后他看到了黄功和艾莉娅。

  时间仿佛凝固了。

  矮人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的脸在油灯的光线下清晰起来——方脸,宽下巴,浓密的棕红色胡子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胡子上沾着油渍和食物碎屑。鼻子又大又红,鼻梁上有一道陈年的伤疤。眉毛浓密,几乎连成一线,此刻那对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深褐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警惕和愤怒取代。

  他的目光在黄功脸上停留了一秒,扫过艾莉娅,又回到黄功身上。然后,他的右手以惊人的速度伸向腰间——

  黄功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金属摩擦的“咔嚓”声,一把武器已经出现在矮人手中。那是一把短粗的多管火铳,枪管由四根并排的钢管组成,枪身是暗沉的黑色金属,握柄上缠着磨损的皮革。枪口对准黄功的胸口,距离不到五米。

  “别动。”矮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之前的暴躁被一种冰冷的警惕取代,“手举起来。慢慢举。”

  黄功缓缓抬起双手。火把还握在右手里,火焰因为他的动作而摇晃,在洞室的岩壁上投出巨大的、晃动的影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右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艾莉娅在他身后,呼吸变得急促。

  “我们不是敌人。”黄功说,尽量让声音平稳。

  矮人眯起眼睛。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让那道鼻梁上的伤疤更加明显。他没有放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黄功的心脏位置。

  “人类和精灵,”矮人嘟囔着,通用语带着浓重的矮人口音,每个音节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跑到我的矿坑里。怎么进来的?”

  “通风井。”黄功说,“外面的主通道塌了。”

  “通风井……”矮人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们找到了那个。运气不错。或者……”他的目光在黄功身上扫视,从生锈的砍刀到腰间的皮袋,最后停在那条系统工具腰带上——上面挂着旧铁斧、旧铁锤、旧锯子,都是矮人工艺的粗糙仿制品。

  “或者你们在找什么。”矮人接着说,“说。三句话解释清楚,不然我就把你们轰成碎片。这把‘四管咆哮’装的是碎铁弹,五米距离,你的胸口会变成筛子。”

  洞室里的空气更沉重了。

  油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机器漏气的嘶嘶声持续不断,还有某种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从机器的某个部位传来。黄功能闻到更浓的油污味,混合着矮人身上的汗味、金属锈蚀的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味——可能是火铳的火药。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需要莹石。”黄功说,目光直视矮人的眼睛,“外面那几块。我们有急用。”

  矮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莹石?”他重复道,枪口微微下垂了一寸,“什么急用?”

  “救一棵树。”艾莉娅的声音从黄功身后传来,轻柔但清晰,“一棵月光树幼苗。它快死了,需要莹石的能量。”

  矮人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艾莉娅。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扫过她尖尖的耳朵,最后落在她背着的草药包上。精灵语的口音让他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矮人和精灵在旧时代有过贸易往来,双方的语言都保留着一些古语词根。

  “精灵……”矮人嘟囔道,“月光树。那种娇贵的玩意儿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只剩一棵幼苗了。”艾莉娅说,声音里带着恳求,“它需要能量。莹石是最纯净的天然能量源之一。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我们可以交换。”

  “交换?”矮人嗤笑一声,枪口又抬了起来,“用你们身上那些破烂?那把生锈的砍刀?还是那个……”他朝黄功的工具腰带扬了扬下巴,“那些玩具?”

  黄功感到一阵烦躁。时间在流逝,幼苗在枯萎,而这个矮人却在这里举着枪讨价还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闯是找死,那把多管火铳的枪口粗得能塞进一根手指,里面的碎铁弹足以在近距离把人撕碎。

  “我们可以帮你。”黄功说,目光投向那台卡死的机器,“你的钻机坏了。也许我们能做点什么。”

  矮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粗哑的大笑。

  “你们?帮我把‘地心钻探者三号’修好?”他笑得胡子都在颤抖,“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旧时代矮人工程学会的巅峰作品之一!液压传动,齿轮联动,魔能辅助推进系统!光是操作手册就有三百页!你们连它怎么启动都不知道!”

  “但我们至少可以试试。”黄功坚持道,“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敲敲打打强。”

  矮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深褐色的眼睛盯着黄功,像在评估什么。洞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机器漏气的嘶嘶声和油灯的噼啪声。

  然后,矮人缓缓放下了枪。

  不是完全放下,枪口仍然对着地面,但他的手指离开了扳机。他上下打量着黄功,目光再次停留在那条工具腰带上。

  “你懂机械?”矮人问,语气里带着怀疑。

  “懂一点。”黄功说,这是实话——【简易防御工事】技能里包含了一些基础机械原理,比如杠杆、齿轮、滑轮组,但面对这种复杂机器,他的知识就像一滴水面对大海。

  “一点是多少?”矮人追问。

  “够看懂简单的结构图。”黄功说,“够知道齿轮卡死可能是因为锈蚀、异物或者对位不准。”

  矮人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黄功和机器之间来回移动,胡子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眼中的犹豫和算计。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好。”矮人说,声音依然粗哑,但少了几分敌意,“你们想帮忙?可以。但听好了——这台钻机现在卡在第七齿轮组,整个传动系统锁死了。更糟的是,主液压管有裂缝,压力在泄漏。如果压力降到临界点以下,安全阀会失效,蓄能罐里的高压液体会喷出来,那玩意儿……”他指了指机器侧面一个圆鼓鼓的金属罐,“里面是旧时代的合成液压油,腐蚀性极强,喷到身上能烧穿皮肉。而且如果喷到明火……”

  他看了一眼黄功手里的火把。

  黄功立刻明白了。他迅速将火把插进岩壁上一个现成的铁环里——那里显然经常用来放置照明工具。火焰在铁环上方燃烧,远离机器。

  矮人点了点头,似乎对黄功的反应速度还算满意。

  “现在的情况是,”矮人继续说,用枪管指了指钻机,“我需要把第七齿轮组拆下来,清理锈蚀,重新上油安装。但齿轮箱的固定螺栓在背面,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个人按住齿轮箱,一个人拧螺栓。我之前试过用支架,但支架滑了,差点把整个齿轮箱砸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黄功和艾莉娅。

  “你们两个人。一个帮我按住齿轮箱,一个递工具。干不干?”

  黄功和艾莉娅对视一眼。精灵少女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她点了点头。

  “干。”黄功说。

  “好。”矮人将火铳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先说清楚——这是交易。你们帮我修好钻机,或者至少解除爆炸风险,外面那几块莹石你们可以拿走。品质最好的那块不行,那是我的备用能源,但其他四块可以给你们。”

  “五块我们全要。”黄功说。

  矮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贪心的小子。”他嘟囔道,“全要?凭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不帮你,你可能永远修不好这台机器。”黄功说,目光直视矮人,“或者修到一半液压罐爆炸,你就算不死也得重伤。在这矿坑深处,重伤等于死亡。”

  矮人的胡子抖动了一下。他在思考,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计算的光芒。黄功能感觉到——这个矮人很实际,实际到冷酷。情感、道义、同情心,这些在生存面前都是奢侈品。他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几秒钟后,矮人啐了一口。

  “行。”他说,“五块全给你们。但前提是钻机得修好,至少能安全停机。如果你们搞砸了……”他的手按在火铳握柄上,意思很明显。

  “成交。”黄功说。

  矮人转身走向钻机,从工具架上拿起两副厚实的皮手套扔给他们。“戴上。齿轮箱边缘锋利,而且可能有油污。”

  黄功接过手套。皮革厚实,掌心部分有防滑的颗粒,但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衬布。他戴上手套,皮革内侧还残留着矮人的体温和汗味。

  艾莉娅也戴上了手套,对她纤细的手来说太大了,她不得不把袖口卷起来。

  “你,”矮人指着黄功,“过来这边。按住这个位置。”他带黄功走到钻机侧面,那里有一个突出的金属箱体,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布满了螺栓和油渍。箱体的一侧已经打开,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结构——黄铜齿轮锈成了暗绿色,齿牙之间塞满了黑色的油泥和锈垢。

  “看到这个最大的齿轮了吗?”矮人指着箱体深处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齿轮,齿轮的中心轴已经歪斜,导致整个齿轮组对位不准,“这就是第七齿轮组的主齿轮。它卡死了,连带后面六个小齿轮也转不动。我需要把它拆下来。”

  他递给黄功一根铁棍,铁棍一端有分叉,像巨大的扳手。

  “把这个插进齿轮和箱体之间的缝隙,往上撬。不用太用力,只要让齿轮稍微松动,我就能把固定螺栓拧下来。但记住——一定要稳住。如果齿轮突然弹出来,可能会打碎旁边的液压管,那我们就全完了。”

  黄功接过铁棍。铁棍很沉,至少有十公斤,握在手里冰凉。他按照矮人的指示,将分叉端小心地插进齿轮和箱体之间的缝隙。缝隙很窄,铁棍只能插进去两厘米左右。

  “准备好了吗?”矮人问,他已经拿起一把巨大的套筒扳手,对准齿轮箱背面的一颗螺栓。

  黄功点点头。他的双手握住铁棍,手心里渗出汗水,在皮手套里变得黏腻。他能感觉到齿轮传来的阻力——那不是简单的锈死,而是某种更深的、仿佛整个机器重量都压在上面的沉重感。

  “撬!”矮人命令道。

  黄功用力。

  肌肉绷紧,右肩的伤口传来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将全身重量压到铁棍上。铁棍在缝隙里发出“嘎吱”的摩擦声,齿轮微微动了一下——只有几毫米,但确实动了。

  “好!稳住!”矮人喊道,开始拧螺栓。套筒扳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在洞室里回荡。

  黄功保持着压力。铁棍在手里颤抖,齿轮的阻力像活物一样在对抗他。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眨眨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齿轮又动了一点——锈蚀的碎屑从齿牙间簌簌落下。

  “螺栓松了!”矮人说,“继续撬!再高一点!”

  黄功加大力度。铁棍弯曲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他的手臂在颤抖,肩膀的疼痛越来越尖锐,像有烧红的针在扎。但他不敢松手——矮人说过,如果齿轮突然弹出来……

  “快了!快了!”矮人一边拧螺栓一边喊,“还有三颗……两颗……”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齿轮箱内部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某个小零件断裂了。紧接着,黄功感觉手里的阻力突然消失,铁棍猛地向上弹起!

  “小心!”矮人大吼。

  黄功本能地向后仰,铁棍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砸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齿轮箱里,那个巨大的主齿轮在失去固定后开始歪斜,连带整个齿轮组向一侧倾倒——

  “按住它!”矮人扑过来,用肩膀顶住齿轮箱。

  黄功也反应过来,扔掉铁棍,双手按住箱体边缘。齿轮箱的重量超乎想象,至少有两百公斤,倾斜的角度让重心偏移,眼看就要彻底翻倒。艾莉娅也冲了过来,用她纤细的手臂帮忙推住。

  三个人,两个半——艾莉娅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死死顶住即将倾倒的齿轮箱。金属边缘割破了黄功的手套,在掌心留下火辣辣的疼痛。矮人满脸通红,胡子因为用力而抖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往左推!”矮人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慢慢推!把它推回原位!”

  黄功调整重心,将全身力量压在箱体左侧。肌肉在尖叫,伤口在抗议,但他不敢松劲。一寸,两寸……齿轮箱缓缓回正,最后“哐当”一声落回底座,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三个人同时松手,大口喘气。

  黄功瘫坐在地上,双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皮手套的掌心部分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艾莉娅靠在岩壁上,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剧烈起伏。矮人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胡子沾满了油污。

  “见鬼……”矮人喘着气说,“差点就完了。”

  他爬起来,检查齿轮箱。主齿轮已经歪斜得更厉害了,但至少没有掉出来。箱体背面,四颗螺栓已经拧下,还有两颗半松着。

  “刚才是什么断了?”黄功问。

  矮人把手伸进齿轮箱,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那是齿轮的固定垫片,已经裂成了两半。

  “垫片锈穿了。”矮人说,把碎片扔在地上,“旧时代的合金,按理说能用一百年,但这里的湿气太重,加上魔能污染……金属腐蚀得比预期快。”

  他站起身,从工具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新的垫片——同样是金属,但颜色更暗,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我用废料自己锻的,”矮人说,“质量不如原装,但凑合能用。”

  他重新趴到齿轮箱背面,开始安装新垫片。黄功和艾莉娅在一旁休息,洞室里只剩下扳手的咔嗒声和呼吸声。

  几分钟后,矮人完成了安装。他拧紧最后两颗螺栓,拍了拍齿轮箱。

  “好了。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转动。”

  他抓住主齿轮的边缘,用力一扳——

  齿轮动了。

  虽然依然生涩,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但确实在转动。矮人脸上露出笑容——那是黄功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让那张粗犷的脸显得柔和了一些。

  “好!锈蚀没我想的那么严重!”矮人说,“现在只要清理齿牙,上油,重新对位……”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洞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机器声,也不是矮人的动作声。那声音来自更深处,来自矿坑的黑暗底层,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翻身,又像岩层在移动。轰鸣声持续了三四秒,然后消失,但余音在洞室里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矮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黄功和艾莉娅同时站起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洞室另一头,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那是什么?”黄功问。

  矮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工具,走到通道口,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有新鲜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某种拖拽的痕迹,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拉了过去。

  “陷阱被触发了。”矮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黄功从未听过的凝重。

  “陷阱?”艾莉娅问。

  “我设的。”矮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下面第三层。用钢丝和铃铛做的简易警报。如果有人——或者什么东西——经过,铃铛会响,声音通过通风管道传上来。”

  他转身看向黄功,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暴躁或算计,只剩下严肃。

  “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别的东西?”矮人问,“除了腐化植物和变异虫。”

  黄功摇头。“没有。只有那些。”

  矮人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工具架旁,从架子上取下一盏油灯,点亮。灯光比火把稳定,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矿坑下面有东西。”矮人说,“我在这里三个月了,一直能感觉到。不是活物——至少不是常规的活物。有时候晚上能听到刮擦声,像指甲在岩壁上划。有时候工具会莫名其妙移位。我设了陷阱,但一直没触发过,直到……”

  他看了一眼通道深处。

  “直到今天。”黄功接话。

  矮人点点头。“今天早上,我下来修钻机之前,检查过陷阱。完好无损。但现在……”他指了指地上的拖拽痕迹,“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它,然后拖走了铃铛。或者拖走了触发陷阱的东西。”

  洞室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在三人脸上跳动,投出长长的影子。机器漏气的嘶嘶声似乎更响了,像某种不安的呼吸。黄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之前的紧张是对抗矮人的紧张,现在的紧张是对抗未知的紧张。更深,更冷,像有冰水顺着脊椎流下。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艾莉娅轻声问。

  矮人摇头。“不知道。但既然触发了陷阱,说明它在上层活动。可能就在下面第二层,甚至……”他看了一眼他们进来的方向,“甚至可能已经上来了。”

  黄功握紧了腰间的砍刀。虽然知道面对未知的威胁,这把生锈的刀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带来一点心理安慰。

  “我们得离开。”他说。

  “离开?”矮人嗤笑一声,“钻机还没修好。液压管还在漏,压力还在降。如果我们现在走,最多两小时,蓄能罐就会爆炸。到时候整条矿道都可能塌陷,你们进来的通风井也会被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功和艾莉娅。

  “而且,如果那东西真的上来了,你们觉得它能被一道帆布帘子挡住吗?”

  黄功沉默了。矮人说得对——如果下面真有危险的东西,逃跑不一定安全。矿坑是封闭空间,唯一的出口是通风井,如果那东西堵在井口……

  “那怎么办?”艾莉娅问。

  矮人思考了片刻。他走到钻机旁,检查了一下液压表的读数——指针在红色区域的边缘颤抖。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矮人说,“清理齿轮,上油,对位,然后测试传动。如果一切顺利,二十分钟内能让钻机恢复最低限度运转,至少能把钻头收回来,解除卡死状态。然后我们可以手动泄压,让液压罐安全排空。”

  他看向黄功和艾莉娅。

  “你们继续帮忙。我清理齿轮,你们递工具和油。动作要快,但要稳。明白吗?”

  黄功和艾莉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别的选择了。

  矮人重新趴到齿轮箱旁,开始用钢丝刷清理齿牙上的锈蚀。黄功和艾莉娅在一旁传递工具——刷子、油壶、抹布。洞室里只剩下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和油滴落的滴答声。

  但黄功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矮人的注视,也不是艾莉娅的。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来自那条黑暗通道的,冰冷而贪婪的注视。

  他握紧了手里的油壶。

  壶身冰凉,但里面的油脂在晃动时发出黏稠的声响。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黑暗中的东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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