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是圣人道
早先在叠衣服的妇人们,内心已经慌乱至极,但身体还是紧紧护在幼童身前。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伙人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就在妇人们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们时。
那领头的白脸笑着说道:“今日已经食过饭了。”
他身旁之人闻言,正欲出声附和。
但白脸话锋一转,又拉着长音说道:
“不过~
掳两个当干粮也是行的。”
说罢,他伸手一挥,被妇人紧紧护在身后的幼童瞬间消失不见。
白脸人也不再停留,拍马上前,从妇人的身侧掠过,扬起一阵尘土。
余下的八人纷纷拍马跟上,转瞬之间原先的位置便空无一人。
妇人先是一瞬失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后,厉声咒骂道:“死娘贼,你还我孩子!”
说着从地上捡起石头奋力砸去。
可那伙人已经行得很远,石头只高高的抛起,轻轻地落下,没伤到他们分毫。
只留下妇人无助地站在原地,向四周大喊:“有人抢孩子啊!呜呜!没娘生的畜生啊!”
很快白张两家人都得了消息,知道村里来了这么一伙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掠幼童。
妇人们经过一番描述,把那伙人形容得犹如地狱里的恶鬼一般。
白慕原对着身边几个汉子说道:“他娘的!这事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要快快去处理,否则人心就散了。”
“这么一伙人在村子附近游荡,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老四!你去叫上各家的汉子,拿上兵乱时得来的武器,叫妇人们都看好孩子别出门。”
这种掳掠儿童的事,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逮到人就当场打死,连官府都不能多说什么。
在乡土宗族社会,人贩子是第一等该死的。
白赵两家的汉子们,将幼童锁在屋里,纷纷抄起铁器,踏步出门去。
嘴里不时咒骂道:“娘的,没天理了。”
“我昨天还见老二家那孩子呢,多乖一孩子,真是造孽啊!”
“等一下逮到不要留手,直接打死。”
“等等,我去取鞭子,到时沾着冷水抽死,不能让他们死得便宜了。”
众人呼朋唤友,人越聚越多,很快便有上百人之众,这种事要是都不出手帮忙,那就让人笑话了。
而白慕原早就带着几个汉子去了村南,紧紧盯着那伙贼人。
刚看到贼人们去了江神庙方向。
他犹豫要不要跟上,正思量之际,突然听到身后有喧哗之声。
他回头看去。
乌泱泱的足有上百人之多,全是本村精壮汉子,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刀枪棍棒。
白慕原瞬间有了底气,更来了心气。
他一跃而起,站在土坡上,高声喊道:“对面有九个人,都骑着马,不过没看见有兵器,到时候咱们一拥而上,给我乱刀砍死他们。”
“都不准给我退,怕死还不做鬼哩?”
“受了伤我白家掏钱给你们治,谁先把孩子抢回来,我把这事记族谱里!”
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热血上涌,手中刀攥得更紧了。
“杀!杀了这群狗娘养的!”
那孩子的父亲,一位年过四旬的汉子也跟着说道:“谁救回我家小子,我让他认你做干爹,当亲父母一样养。”
“杀了他们!”
众人握着刀提着长枪,向江神庙赶去。
等到了江神庙近处一看,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伙人竟下了马,围着江神庙四下打量着,其中还有一人正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嗅着什么东西。
而且那些人的面容实在是诡异,真像恶鬼一般。
就在众人有些疑虑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江神护佑着我们,上!杀了他们!”
那人说罢便挺身而出。
众人寻声看去,竟然是白慕童。
此时他一马当先,高举着柴刀的手都在颤抖。
连这老儒生都上前了,众人哪里还有退后的余地。
众人纷纷怒吼着,冲上前去。
“杀!杀啊!”
白慕童的手在抖,刀也在抖,可他一步都没停。
身后百余人呐喊着跟上,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那九个披灰袍的人终于转过身来,一张张诡异的脸对着这群冲过来的庄稼汉。
最中间那个白脸人微微皱眉,后又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厌烦又有些不屑。
“杀!”
白慕童已经冲到了十丈之内。他身后的人更近了,刀枪棍棒高高举起,怒骂声震天。
然后
白慕童忽然慢了一步。
不是他不想冲,是他的身子忽然软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往外抽,抽得他腿发软,眼前发花。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柴刀差点脱手。
就这一步的功夫,身后的人超过了他。
“杀!”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可奇怪的是,冲上前的人都像白慕童一样,纷纷踉跄着,连站稳都困难。
后面的人又涌上前来,以至于许多人都被推倒在地。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那种虚弱的感觉遍布每个人的身体,他们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
白慕童站在原地,刀拄着地,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那些可怖的人,看着那个白脸人站在中央,嘴角还挂着笑,一动都没动。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慕童!快退!”
是白慕原的声音。
白慕童没有退。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脸人。
白脸人也看着他,那笑更深了一点。
下一瞬,白慕童瘫倒在地
他想站起来,却动不了,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就那么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天,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自己高举着柴刀,冲在最前面,刀在抖,腿在抖,可一步都没停。
白慕童啊,你真是愚蠢。
君子不立于危墙。
他动了动嘴角,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可他又想起另一句话。那句话他从小就读,读了无数遍,今日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人不分成色,只是斤两不同。”
那些先圣,那些他这辈子都在追寻效仿的人,他们站在这样的时刻,会怎么做?
他们也会冲上前去吧,毕竟圣人当仁不让。
他们也会在腿抖,手抖的时候,一步不停吧。
也许不是。
也许只有他会这么蠢。
但他就这么躺在这儿,躺在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太阳的地方,忽然觉得,值了。
就这样吧。
他有些困了,他想要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昏睡的最后,他看见一位身穿虎豹甲的青年,从天而降。
一人一刀挡在众人身前。
他听见那人说:“浔阳郡斩妖人在此,现在这里由我接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