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硌！”

　　一声渗人的声音响彻在天地。

　　龙鳅感到嘴中剧痛，它这一双宝牙，不知祭炼过多少年，早就是筑基法器级。

　　可这一下竟先伤到了自己。

　　“难道这人是玄天精铁做的不成？”

　　它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龟壳。

　　那人正蜷缩在这龟壳里，抵挡自己的正是此物。

　　龙鳅还要发难，它对着龟壳轻轻一吹，金珠立即射去。

　　就在两者触碰的瞬间，龟壳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五十丈外。

　　那小山般的巨龟再次浮现，程清站在其上，目光阴沉。

　　他重重啐出一口清水，缓缓将长剑举至胸前。

　　整个浔阳江翻滚起来，无数江水奔腾而出，向着他汇聚环绕，在空中飞速凝形。

　　几个呼吸后，程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高十丈的碧甲神将。

　　这神将双手握宝剑，身着明光铠，脚踏龟蛇，发簪乌云，腰系混天绫，周身云纹涌动，身后悬着江水，垂目看人间，真是天上降神主，说不尽威风凛凛。

　　这是江神的神道形体显化，还是程清第一次用出来。

　　此时一张金黄符箓从远方飘来，径直贴在神将胸前甲胄上。

　　龙鳅眯了眯眼，有些疑惑：“你是什么东西？”

　　碧甲神将声如滚雷：“反正不是畜生。”

　　“吼！找死！”

　　龙鳅闻言，一声愤怒嘶鸣，身形迅速变大，很快便从十丈涨到了二十丈。

　　它庞大身躯上空浮现一个更巨大的妖物，妖物身形虚幻，是一头蛟龙，但只有白骨，没有血肉。

　　程清突然想起一事，泥鳅无龙形但有龙骨。

　　龙骨一出现，一股苍莽血气扑面而来，气势凶威滔天。

　　“昂！”

　　紧接着，龙骨仿佛活过来一般，一声龙吟响彻天地，空中涌现无数乌云，笼罩了天际。

　　程清感受着天地间一股股力量在不断压制自己，他暗道不好：“泥鳅动真格了，连道域都动用了。”

　　“昂！”又一声龙吟，龙骨在空中盘旋，口中紫光涌动酝酿着什么。

　　程清身躯已经稳定，他立即提剑向前，每踏出一步，空中便传出闷雷之声。

　　远山上的百姓遥遥看着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那是龙！”

　　“我的娘啊，真是龙，快跪下啊，求龙君保佑，收了大水啊。”

　　“跪个屁！那龙是邪龙。没看到那金甲神将吗？那可是江神爷。”

　　“以前只听说江神爷为救咱们浔阳江百姓斩过蛟龙，当时还以为是传说，没想到今日出现了。”

　　“江神爷万岁！江神爷战无不胜。”

　　此时两岸群山十万人，共看一人。

　　程清一剑挥出，分割天地的剑光划破乌云，斩向龙骨。

　　龙骨嘴中猛的射出一道紫光相抗，紫光仿佛雷霆一般，传出毁灭的气息。

　　“轰隆！”

　　两者碰撞，光芒耀眼至极，不能目视，连天上的乌云都被搅散大把。

　　龙鳅头悬金珠，瞬间来到程清头顶，金珠迅速变大，猛地砸下。

　　程清一声暴喝：“这是我的道场！”

　　下一瞬，神将背后水流化为一柄巨剑，巨剑犹如小山般大小，剑气四溢，直刺而上。

　　“嘭！咔嚓。”

　　一击之下，金珠表面出现一丝裂痕。

　　“吼！”一声痛苦的嘶鸣，龙鳅瞬间袭来，一口吞下金珠。

　　它冲势不停，庞大妖体骤然砸在程清身躯上。

　　巨大神将当场倒飞出去，左手已经化为一滩清水，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那远处龙骨又喷出一道紫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直指程清头颅。

　　就在这危急之际。

　　玄龟突然跃起，身躯骤然变大，周身黑雾涌动，像一座山峰屹立在天际。

　　“轰”的一声，紫光消失不见，只留下有些虚幻的玄龟。

　　程清感到胸部剧痛，胸骨仿佛全部断裂，神躯开始出现波动。

　　还未站稳，龙鳅又是一尾抽来，“嘭！”

　　程清抬手挥剑相抗，巨大的冲击袭来，犹如刀割一般锐利，让他瞬间倒飞出去。

　　钻心的痛苦袭来，程清险些当场昏死。

　　他铠甲再无光芒，仅剩的半颗头颅，疯狂涌出清泉。

　　突然一道冰冷声音响起：“龙鳅别玩了，时候差不多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天际的乌云被撕开一个口子，一道白光显现。

　　程清提起剑，挣扎着站起身来，他浑身残破至极，喘着粗气，看着天际。

　　那里有一条蛟蛇，身躯有十八丈长，浑身鳞片雪白，腹部生有一肢，肢有三爪，头顶两个肉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突然！空中飘起了小雪，雪花纷纷落下，与江水融在一起。

　　程清奋力地想挥出一剑，却无法抬起手，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雪花落在自己身上。

　　蛟蛇缓缓游到他的面前，它吐出一口寒气。

　　程清的神躯如同遇到了天敌，在碰到寒气的瞬间，迅速地消散，化为无数清水又落回江中。

　　程清什么都做不了，他的道场被彻底压制了。

　　他已经感应不到道场的存在，只能任由自己真灵暴露出来。

　　他知道自己会死，而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只能走到这一步了，我已经尽力。”

　　“希望真冠他们能多救些人吧。”

　　程清低头看着群山与滔滔江水，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用的第一个法术“御水法”。

　　他有些感慨：“真像是一场梦啊，这个世上再没有我了。”

　　“得了真我，就要无我了。”

　　程清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马灯出现了幻想。

　　但上天并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白玉灵蛇伸出腹部仅有的一只龙爪，死死抓住程清的灵体，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其捏爆。

　　它睁开龙睛，用比常人身躯还大的金色竖瞳盯着程清：“你算什么东西？”

　　程清紧紧注视着它，忽地一笑。

　　他感到一个东西被打破了，一个难以言说，但困扰他已久的东西。

　　随即，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他满面笑意，眼中再无妖物，高声念道：“青山吞吐古今月，绿树低昂朝暮风。

　　白玉灵蛇听到此处，瞳孔猛缩，它龙爪瞬间发力，却什么都没抓住。

　　一语落下时，程清身形已随风消散，只留下一滩清水。

　　以及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天地间：

　　“万事有为应有尽，此身无我自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