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凝丹后
灵娜捧着那只莹白如玉瓶,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瓶身,里头的二品灵气丹还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指尖漫进心底,甜得她小脸蛋都泛起浅浅的粉晕。她不敢太过闹腾,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林墨辰身侧,小手依旧小心翼翼拽着他黑袍的衣角,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生怕扰了这位刚收了丹术的少年。
林墨辰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方才炼丹耗损的灵力与精神力还在缓缓回流,额角的薄汗被林间微风拂干,只留下一丝微凉的湿意。他没再看灵娜,神色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仿佛刚才递出丹药时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不远处的青石上,刘沧海随意靠着粗糙的石面,长腿舒展,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林墨辰身上,两人早已没了往日互掐的针锋相对。他没开口,也没上前,就这么安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焰浪印余热,
他与林墨辰相识半年,从第一次碰面便拳脚相向,次次互不相让,打得难分难解,向来是你怼我一句,我刺你一声,从未有过这般平静共处的时刻。刘沧海心里清楚,这少年看似单薄,却是女扮男装,毕竟当时自己正好撞见。身上却藏着远超年纪的沉稳与沧桑,周身的冷意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孤傲,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像是被岁月与磨难磨出了一层厚厚的壳,将所有柔软与脆弱都死死裹在里面,从不对外人展露半分。
他素来不爱打探旁人隐秘,更不会做刨根问底的事,即便心中对林墨辰的过往满是疑惑,也只是压在心底。多少也能猜到一二,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女扮男装,还这么冷淡,毕竟自己也是经历了不少。眼中闪过自己跌跌撞撞的经历。此刻见林墨辰神色微显疲惫,也只是收回目光,抬头望向林间斑驳的阳光,周身气息散漫,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彻底远离,维持着两人之间最舒服的相处状态,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
林墨辰自然察觉到刘沧海的目光,却没放在心上。自四岁那年家破人亡,女扮男装化名林墨辰后,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打量与探究,练就了一身无视周遭动静的本事,更何况刘沧海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惊叹与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这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些许。
他缓缓闭上双眼,盘膝坐在干净的草地上,腰背挺直如松,双手自然搭在膝头,进入调息状态。炼丹本就是极耗心神的事,要精准把控火的平衡,还要时刻留意炉内药性变化,即便有灵娜的天赋相助,但毕竟自己没有经验。他的精神力也消耗巨大。
他开始运转灵力,以最平缓的方式引导天地间的灵气,缓缓汇入体内,一点点修复耗损的经脉,安抚躁动的精神力。动作轻缓到极致,周身没有丝毫外放的灵力波动,唯有微弱的灵气顺着毛孔缓缓渗入。自己已有了四阶巅峰,再加上陈晞,这点已经不算什么了。听陈晞说这个境界可以毁一方城。回想起那次大赛,看来自己小看了那个赛场的防护禁制,不然不会只作用在台上,连赛外也会波及。
他太清楚谨慎二字的意义,四岁因血脉被追杀的场景,至今还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父亲重伤闭关前的叮嘱,宗门被迫解散的悲凉,每一幕都时刻提醒着他,一旦暴露分毫异常,等待他的便是灭顶之灾。这么一年多,他靠着这份极致的小心,一次次躲过追杀,熬过生死试炼,女扮男装,隐去所有与冰宗、与十尾天狐血脉相关的痕迹,低调隐忍,步步为营,才能活到如今。
陈晞深知这孩子的性子,倔强又独立,从不依赖旁人,但这也并非坏事。只哪怕是她这个识海中的姐姐,也从不愿轻易麻烦。
一旁的灵娜,见林墨辰闭目调息,小脸上立刻露出乖巧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喘。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林墨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一会戳戳他脸颊,一会点他点鼻子。林墨辰虽然很不耐烦,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要是伤了她,一旦附近的灵兽感知,就算有陈晞在。也难免不了,会来。与她同境界的。所以只能默默忍下。
灵娜始终守在他身侧,一边好奇一会戳戳他,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陈晞和刘沧海,
阳光渐渐偏移,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面洒下错落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林间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周遭的静谧。
半个时辰后,林墨辰缓缓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些许疲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锐利。体内的灵力基本恢复,内伤的隐痛也被强行压下,精神力依旧有些亏虚,却已无大碍。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草屑,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灵娜见状,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又轻柔:“大哥哥,你休息好啦?
林墨辰垂眸看向她,又看了看小丫头满是认真的小脸,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薄唇微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嗯。”
他这些年,他早已养成了极致细致的习惯,每到一处,离开前必会清理所有痕迹,不留下半分线索,这是他保命的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沧海见他调息完毕,从青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是往日那副略带傲娇的模样,没有过多热情,也没有针锋相对:“调息完了?看你这样子,倒是没白忙活。”
换做往常,林墨辰定会冷言怼回去,可此刻他心绪平静,只是淡淡瞥了刘沧海一眼,没说“滚”,也没过多回应,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刘沧海倒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刺头今日竟这般好说话,倒也没再继续调侃。
林墨辰抬手一挥,将地面上的六品青铜丹炉收入储物戒,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声响。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白蓝色的中分发丝被微风拂动,他抬手轻轻捋顺。
女扮男装多年,他早已将这份伪装刻入骨髓,从发型、衣着到言行举止,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柔,全是少年人的冷硬与沉稳,每一个细节都把控得极致完美,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丝毫暴露。若是有半分马虎,以他当年被追杀的处境,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正是这份刻入骨血的谨慎,才让他一次次化险为夷。
陈晞的灵体从识海中悄然浮现,飘在他身侧,声音轻柔:“往西边走,那边有一处隐蔽的山洞,灵气尚可,且人迹罕至,适合暂时落脚,也方便你后续调息修炼,梳理炼丹的心得。”
林墨辰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心中了然。陈晞寄居他识海多年,对周遭方圆数里的地形都了如指掌,有她指引,定然不会出错。只是自己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只是听她说过。过了五阶就可以感应到附近二十万里范围。稍微精神力强一些的就是乘以一倍。陈晞所说的山洞至少应该在五十万里
他牵着灵娜的小手,直接瞬移,刘沧海也是同样直接瞬移,只是没有带着像他一样带着一个人。飞的话感觉太慢。所以选择了瞬移。周身气息彻底隐匿,如同林间一抹虚影,朝着西边去。灵娜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林墨辰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他自幼便习惯了独自前行,四岁丧母,父亲闭关,宗门离散,身边从未有过这般软糯的牵绊,灵娜的出现,是他苦难岁月里,意外的光。他嘴上从不说温柔的话,也从不表露关心,可心底早已将这个五岁相遇的小仙蝶,当成了自己要守护的人,给她丹药,护她周全,皆是他下意识的举动,是他藏在冷漠外壳下,为数不多的柔软。
林间草木葱郁,静谧无声,林墨辰时刻保持着警惕,精神力悄然铺开,感知着周遭数万丈内的一切动静,风吹草动,虫蚁爬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精神力的运用恰到好处,只内敛探查,不外放分毫,绝不会引起任何高手的察觉。
灵娜被他紧紧抱着,小脸上满是安心,有林墨辰在,她便什么都不怕。她偶尔会悄悄抬头,看一眼身旁神色清冷的少年,眼底满是依赖,仙蝶的天赋让她能感知到林墨辰心底的善意,即便他外表冷淡,也知晓他是真心对自己好。
用了不知多少次瞬移。少说也接近了上千次。终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两人都气喘吁吁。显然是消耗不少。至于陈晞这次为什么没有出手,是为了锻炼他们,不然自己手一挥,可以带着他们全部瞬间来到这个里。山洞被茂密的藤蔓与灌木遮掩,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洞口狭小,内里却宽敞干燥,灵气虽不算顶尖,却胜在僻静安全,人迹罕至,正是临时落脚的绝佳之地。
林墨辰上前,轻轻拨开遮掩的藤蔓,仔细探查了山洞内部,确认没有任何妖兽盘踞,也没有旁人来过的痕迹,才示意灵娜进入。
进入山洞后,他先是在洞口布下一道简易的隐匿阵法,这阵法是他自幼钻研,亲手改良的,隐匿效果极强,且无需耗费过多灵力,不会引起灵力波动,既能遮挡外界的视线,又能隐匿洞内的气息。
布好阵法,他又在洞内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让灵娜坐下休息,自己则站在山洞中央,闭目回想方才炼丹的全过程。刘沧海正在打坐,并没有打扰。
林墨辰没有急于修炼,而是细细梳理冰火灵力相融的诀窍,回想每一个控温的细节,每一次灵力的调度,将其中的心得与感悟牢牢记在心底。他的法术全为自创,炼丹、炼器、阵法、封印,皆是靠自己摸索,无人教导,每一点进步,都来之不易。他对冰火两种力量的掌控,又深了一层,这份心得,对他后续的修炼、自创法术,都有着极大的帮助。
陈晞的灵体飘在洞内,看着他专注思索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她看着他一步步从苦难中走来,无依无靠,却样样精通,凭着超强的意志与天赋,硬生生闯出一条路,其中的艰辛,无人能懂。虽然沉睡的那段时间,虽然沉睡,但也是能感觉到的。
林墨辰沉浸在感悟之中,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模糊的身影,那是母亲白梦梦。
记忆中的母亲,温柔慈爱,有着一头白的长发,笑起来眉眼弯弯,会轻轻抱着他,教他辨认草木,教他灵力的基础运用。母亲是九尾狐化形,擅长火系法术,而他继承了父亲的冰系灵力,与母亲的火系本源,冰火同源,却又相悖,这也是他能掌控冰火之力的根源。
只是这份记忆,太过短暂,四岁那年的追杀,夺走了母亲的生命,也夺走了他所有的温暖。他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丝毫神情外露,一秒便恢复了冷静,仿佛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出现过。
他不能沉溺于过往的悲伤,他还有重任在肩,父亲重伤闭关,他不能打扰。要重振支离破碎的冰宗,要让那些追杀他们、害死母亲的人,付出代价。这些执念,支撑着他走过无数生死绝境,让他即便遍体鳞伤,也从未屈服,从未放弃。
灵娜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守护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辰缓缓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通透与坚定。
他看向灵娜,见小丫头已经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浅浅睡着了,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安稳的梦,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墨辰脚步轻缓,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外袍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冰灵气息,清冷却温暖,将小丫头瘦弱的身子裹住。
他坐在灵娜身旁,靠着石壁,闭目养神,依旧保持着警惕,识海中的陈晞,也默默守护着,洞内一片静谧。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影,落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他依旧是那个冷淡、冷静、果断、从不依赖旁人的林墨辰,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藏着对亲人的执念,对妹妹的守护,藏着历经苦难却从未磨灭的重情重义。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依旧要独自背负一切,隐忍前行,可身边有了灵娜的陪伴,识海中有陈晞的守护,还有刘沧海那般旗鼓相当、互不打探的朋友,这漫长的修行路,终究不再是孤身一人。而他也始终谨记,谨慎行事,隐匿锋芒,唯有如此,才能守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完成心中的执念,在这残酷的圣灵大陆,一步步站稳脚跟,走向属于自己的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