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苏尘便离开了自己的小院。按照三长老的吩咐,他今日便要前往苏家后山,负责灵田劳作一月。所谓灵田,便是苏家栽种灵米、灵草的田地,内里蕴含着微弱的灵气,对修士的修炼,有一定的裨益。但灵田劳作,极为辛苦,需要每日除草、松土、引水,耗费大量的体力,通常都是家族内修为低下、或是犯错受罚的弟子前来负责。
一路往后山而去,沿途遇到不少苏家弟子。那些人看到苏尘,目光之中,大多带着戏谑与嘲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话语之中,满是不屑。“看,那就是苏尘,听说昨天跟人动手,被三长老保下,罚来后山灵田劳作了。”“哼,真是便宜他了,换成别人,至少也要挨一顿板子,说不定还要被禁足三月。”“一个断灵脉的废物,就算去了灵田,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废物,难不成还能靠劳作,修炼出什么名堂来?”
各种难听的话语,随风传入苏尘的耳中,如同锋利的刀子,不断切割着他的尊严。可他却恍若未闻,脚步平稳,目光坚定,一步步朝着后山走去。三年时间,诸如此类的话语,他早已听得麻木,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实力,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唯有变强,才能洗刷所有的屈辱。
不多时,苏尘便来到了后山灵田。这里占地极广,一片片田地整齐排列,田内的灵草青翠欲滴,灵米茁壮成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气息,比他居住的小院,浓郁了不少。灵田的边缘,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前,站着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老者身着朴素的布衣,头发花白,面容和蔼,没有丝毫架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引气境初期的气息,他便是负责管理灵田的苏忠。
苏忠常年在后山灵田劳作,性格温和,不与人争,对所有前来劳作的弟子,都一视同仁,从不轻视,也从不苛责,即便是对苏尘这样的“废脉子弟”,也没有丝毫鄙夷之色。
见到苏尘到来,苏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之中,没有丝毫嘲讽,只有一丝温和,淡淡开口:“你就是苏尘?”
“是,晚辈苏尘,前来灵田劳作,听候老丈吩咐。”苏尘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他能感觉到,苏忠对他没有恶意,而且,对方是引气境修士,值得他敬重。
“既来之,则安之。”苏忠语气平缓,语气温和,“灵田劳作,不算轻松,每日除草、松土、引水,不可懈怠,也不可敷衍。灵草娇贵,稍有不慎,便会枯萎,若是因为你的疏忽,损坏了灵草,执法堂追究下来,我也保不住你。”
“晚辈明白,定当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苏尘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仅是惩罚,更是他修炼的机会,他不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时间。
“嗯,你倒是懂事。”苏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随手朝着东边的一片灵田指去,“你便负责东边那一片灵田吧,那里栽种的都是养气草,虽然品阶不高,却是家族低阶弟子修炼最常用的草药,你务必小心照料,不可损伤分毫。”
“是,多谢老丈。”苏尘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径直走向东边的灵田。放眼望去,这片灵田约莫数亩大小,田内的养气草长得郁郁葱葱,一片青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夹杂着微弱的灵气,吸入体内,让人感觉浑身舒畅。
苏尘没有丝毫犹豫,放下随身的包裹,从木屋旁拿起一把锄头,便开始劳作。松土、除草、清理石块,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为认真,一丝不苟。旁人劳作,大多敷衍了事,巴不得早些结束,好休息片刻,可苏尘却不一样,他将这劳作,也当成了一种修炼。
挥动锄头,需要臂力,每一次挥动,都能锤炼他的手臂肌肉;弯腰起身,能锤炼他的腰腹力量;长久站立,能稳固他的下盘;甚至连除草、清理石块的动作,都能锤炼他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一举一动,都在悄然间,打磨着他的肉身,让他的肉身力量,变得更加凝练。
汗水,不断从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滴落在田地里,滋润着脚下的养气草。阳光渐渐升高,变得灼热起来,晒得人皮肤生疼,可苏尘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眼前的灵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不断地变强。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其余前来劳作的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树荫下休息、谈笑、吃干粮,唯有苏尘,依旧在田间忙碌,仿佛不知疲倦,仿佛感受不到阳光的灼热,也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
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嗤笑起来,语气之中,满是不屑:“真是个傻子,不过是受罚而已,那么拼命干什么?就算再努力,还不是个断灵脉的废物,难不成还能靠劳作,修成强者?”“就是,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他是废物的事实,简直是白费力气。”“我看他,就是想装努力,博人同情,真是可笑。”
对于这些讥讽的话语,苏尘置若罔闻,依旧埋头劳作。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每多劳作一分,他的肉身,就能多锤炼一分,距离变强,就能更近一步。三年的隐忍,让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在嘲讽与欺凌中,默默积蓄力量。
苏忠站在木屋前,看着田间忙碌的苏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在这里管理灵田多年,见过无数前来劳作的弟子,大多都是敷衍了事,唯有苏尘,如此认真,如此努力,即便被人嘲讽,也依旧不为所动,这份心性,这份毅力,远超常人。他心中暗暗感叹,这般心性,这般毅力,若是有灵脉,必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可惜,却是个断灵脉。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灵田之上,映照出一片金色的光芒。其余劳作的弟子,早已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去,唯有苏尘,依旧在田间忙碌,直到将自己负责的那片灵田,全部打理完毕,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一天的劳作,让他本就疲惫的身躯,更是酸软不堪,手臂酸痛,腰腹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力量,似乎又凝练了一丝,淬体三重巅峰的气息,变得更加稳固,距离淬体四重,只差一丝契机。
苏尘没有立刻返回小院,而是来到灵田后方一处僻静的山谷。这里人迹罕至,草木茂盛,灵气也比灵田之中,略微浓郁一丝,是一个绝佳的修炼之地。他找了一处干净的青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调整呼吸。
没有灵脉,无法引气入体,他便只能以最笨、最苦的方式,强行锤炼肉身,寻求突破。他运转苏家最基础的锻体法门,调整呼吸,意念集中,全身肌肉紧绷,再放松,一松一弛之间,不断锤炼着自己的筋骨皮肉。体内,一股股微弱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之中流淌、汇聚,一点点滋养着他疲惫的肉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月光洒落,照亮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苏尘依旧端坐不动,如同石化一般,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稳而凝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一点点变强,可那从淬体三重到四重的瓶颈,依旧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淬体境前三重,锤炼的是皮肉,相对容易,即便没有灵气滋养,只要足够努力,也能慢慢提升;而从淬体三重到四重,却是要淬炼筋骨,难度倍增,没有灵气的滋养,单凭肉身强行突破,难如登天。这也是为什么,苏尘努力了三年,依旧停留在淬体三重的原因。
苏尘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甘。“还是差了一点……”他低声自语,握紧双拳,心中的不甘,如同火焰一般,在心底燃烧。难道,断灵脉之人,真的永世无法跨越这道门槛吗?难道,他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淬体三重,做一个人人可欺的废物吗?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山谷深处,那里漆黑一片,雾气弥漫,隐约间,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兽吼之声,令人不寒而栗。那是后山深处,危机四伏,常有妖兽出没,即便是家族的外门弟子,也极少涉足,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妖兽之口。
苏尘犹豫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寻常之路,走不通,那便走险路;常规方法,无法突破,那便寻找捷径。妖兽的筋骨、精血,蕴含着精纯的力量,若是能猎杀一头低阶妖兽,以其精血淬炼自身,或许,便能借此突破淬体四重,跨越那道天堑。
富贵险中求,想要快速变强,想要摆脱废物的标签,想要洗刷今日的屈辱,就必须敢于冒险,敢于放手一搏。与其在这里停滞不前,与其忍受别人的嘲讽与欺凌,不如踏入后山深处,寻找突破的机会,即便身死,也比苟活于世,任人践踏要好。
想到这里,苏尘不再犹豫,辨别了一下方向,纵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夜色漆黑,草木丛生,阴风阵阵,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如同鬼魅的低语,令人毛骨悚然。苏尘手持一根粗糙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前行,目光警惕,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感官全开,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生怕遇到凶猛的妖兽。
他修为低微,只有淬体三重巅峰,若是遇到凶猛的妖兽,几乎没有胜算,只能拼死一搏。一路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灵气也越发浓郁,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凶煞之气,预示着,前方,有妖兽出没。
突然,一声低沉的咆哮,陡然从前方的树林中传来,声音之中,充满了凶煞之气,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掉落,也让苏尘的心神,瞬间紧绷起来。他立刻屏住呼吸,藏身于一棵大树之后,悄悄探头望去,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头体型如野猪般的妖兽,正低头啃食着一株灵草。这头妖兽,通体灰褐,毛发粗糙坚硬,獠牙外露,长达数寸,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双目赤红,眼神之中,充满了凶煞之气,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凶煞之气,正是凡阶低级妖兽——獠牙猪。
苏尘心中清楚,獠牙猪防御力惊人,力量强横,皮糙肉厚,即便只是凡阶低级妖兽,也足以匹敌淬体五重的修士。以他如今淬体三重巅峰的实力,正面抗衡,几乎毫无胜算,稍有不慎,便会被獠牙猪重伤,甚至身死。
可苏尘眼中,却没有畏惧,反而闪过一丝炽热与坚定。这是他的机会,是他突破淬体四重的机会,无论多么危险,他都不能放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握紧手中的木棍,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绕到獠牙猪的身后,寻找着偷袭的机会。
他很清楚,自己与獠牙猪之间的差距,正面硬拼,必死无疑,唯有偷袭,才有一线生机。而且,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制胜,否则,一旦被獠牙猪发现,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距离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已然近在咫尺。獠牙猪依旧埋头啃食灵草,浑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降临。苏尘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猛地纵身跃起,全身力量,汇聚于右臂,手中的粗糙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向獠牙猪的脑袋——那里,是獠牙猪相对脆弱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得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