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击败苏山三人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附近的族人。不多时,两道身影便快步朝着小院走来,为首一人,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引气境修士的威压,正是苏家执法堂的执事,苏苍。执法堂掌管家族刑罚,苏苍为人执法无情,铁面无私,在家族之中,威严极重,寻常子弟,见了他,无不噤若寒蝉。
在苏苍的身旁,还站着一名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正是苏家少主,苏浩。苏浩得知苏尘动手殴打族人的消息后,立刻便赶了过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刚刚在测脉大典上大放狂言的废物,到底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苏家私斗,触犯族规。
两人走进小院,目光扫过院内的景象,当看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苏山,以及散落的碎石和脚印时,苏浩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落在苏尘身上,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与冷漠,仿佛苏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苏山一见到苏苍和苏浩,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刚才的凶悍瞬间荡然无存,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执事大人,少主,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他一边哭,一边故意露出身上被苏尘打伤的地方,演技堪称逼真:“这苏尘,他目无族规,公然动手殴打族人!我不过是好心过来劝他几句,让他不要自暴自弃,好好修炼,不要再给苏家丢脸,他竟然二话不说就对我动手,还把我打成这样!”
“你看,我的腰,我的肩膀,都被他打坏了,疼得快要动不了了!”苏山一边说,一边哀嚎不止,试图博取苏苍和苏浩的同情,同时,也在不断地诋毁苏尘。
另外一名被苏尘踹倒的子弟,也连忙跟着上前,跪倒在地,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执事大人,少主,是苏尘先动的手!我们都是好心劝他,他却不知好歹,动手打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更不把家族的族规放在眼里!”
“他还说,他以后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仰望他,简直是大言不惭,目无尊长!”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了苏尘的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苏苍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地看向苏尘,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尘,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竟敢在家族之中私斗,殴打族人,触犯族规?”
苏尘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面对苏苍冰冷的目光,他没有丝毫退缩,只是淡淡开口,将事情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回执事大人,他们说的,并非事实。是他们先闯入我的小院,出言辱骂我,嘲讽我是废物,还率先动手推我,我只是自卫而已,并非故意殴打族人,更没有触犯族规。”
“自卫?”苏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你一个淬体三重的废物,也配谈自卫?我可是淬体五重,我用得着对你先动手?分明是你怀恨在心,因为测脉大典上被嘲讽,所以故意报复我们,动手殴打我们!”
“测脉大典之上,你口出狂言,被少主训斥,心中不服,便拿我们撒气!苏尘,你好狠毒的心!你以为你动手打了我们,就能掩盖你废物的事实吗?就能让我们仰望你吗?简直是痴心妄想!”苏山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狰狞之色,越发明显。
苏浩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直接定了性:“苏尘,我知道你心中不甘,不甘自己是断灵脉,不甘被所有人嘲讽,可再不甘,也不能触犯家族的族规。家族之中,严禁私斗,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你明知故犯,还敢狡辩,真是不知悔改。”
他的话,如同终审判决一般,瞬间将苏尘推向了不利的境地。苏苍本就执法无情,平日里对苏尘这种“废脉子弟”,本就没有半分好感,此刻听得苏浩开口,更是没有丝毫犹豫,冷声道:“苏尘,聚众私斗,顶撞族人,依照苏家祖规,当杖责二十,禁足一月,以示惩戒!”
杖责二十!听到这四个字,苏尘的眼神微微一沉。他很清楚,执法堂的杖责,并非寻常的鞭打,而是蕴含着修士力量的杖责,每一杖,都能打在肉身深处,对淬体境的修士来说,二十杖,足以打得皮开肉绽,卧床数日,甚至可能损伤肉身根基,影响日后的修炼。
更何况,他不过是淬体三重,肉身虽然比同境界修士强横,却也难以承受执法堂的重刑。一旦受了这二十杖,他之前三年的努力,很可能会付诸东流,甚至可能会倒退修为,再次沦为真正的废物。
苏山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看向苏尘的目光,充满了快意。让你狂!让你还手!让你口出狂言!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受了这二十杖,看你还能不能再打我们!
苏尘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心中翻腾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他早就知道,在这苏家之中,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实力低微,便是原罪;你是废物,你就算占理,也是错;对方是天才,是嫡系,就算错了,也是对。这三年,他早已看透了这一点,可当不公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依旧无法忍受。
“我不服。”苏尘抬起头,目光直视苏苍,一字一顿,声音坚定而决绝,“是他们挑衅在先,动手在先,我只是自卫,何错之有?族规规定,严禁私斗,可他们率先动手,为何不罚他们,只罚我?这便是苏家的规矩吗?这便是所谓的公平吗?”
“不服?”苏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中的寒意更浓,周身的威压再次暴涨,朝着苏尘席卷而去,“在我执法堂面前,还轮得到你说不服?苏家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废物能质疑的!要么,乖乖受罚,接受杖责和禁足;要么,废除你的修为,逐出苏家,永世不得踏入苏家一步!你自己选!”
废除修为,逐出苏家!这已经是极端严厉的惩罚了。对于修士而言,修为便是一切,废除修为,就等于变成了真正的凡人,再也无法修炼;而逐出苏家,便等于失去了一切庇护,在这危机四伏的青阳城之外,寸步难行,必死无疑。
苏山等人更是得意洋洋,纷纷开口嘲讽:“废物,赶紧受罚吧,别想着反抗了,你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就是,要么受罚,要么被逐出苏家,你自己选吧,反正你也是个废物,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苏尘的心中,充满了屈辱与愤怒,他死死咬着牙,浑身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苏苍是引气境修士,他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敌不过,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可让他乖乖受罚,接受这不公的判决,他又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不甘,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与不甘,已经被一片平静所取代。他很清楚,隐忍,是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活下去,只有保住自己的修为,才有机会变强,才有机会洗刷今日的屈辱,才有机会揭开石坠的秘密,重续灵脉。
“我受罚。”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包含了无尽的隐忍与不甘,从苏尘的口中缓缓吐出。
苏苍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挥了挥手,沉声道:“带走!”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尘的胳膊,就要将他拖走,前往执法堂受罚。
“等等。”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冰砸在沸水之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僵住。
众人一愣,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缓步走来。老者身穿朴素的灰布长衫,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名普通的年迈族人,可当他出现的瞬间,苏苍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连忙收敛身上的威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三长老。”
苏浩也微微低头,收起了脸上的傲气,语气恭敬了几分:“三长老。”
这位老者,便是苏家三长老,苏青山。三长老在苏家之中,辈分极高,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达到引气境巅峰,距离凝玄境,只有一步之遥,只是他常年闭关,极少过问族中的琐事,所以很多年轻子弟,对他并不熟悉。但凡是苏家的老人,都知道三长老的厉害,也都对他无比敬重。
苏青山缓缓走到近前,浑浊的目光,在苏尘身上停留了片刻,仔细打量着苏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看了看地上的苏山等人,最后,目光落在苏苍身上,淡淡开口:“一点小事,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何必施以如此重罚。”
“苏尘虽有过错,但毕竟是初犯,而且,也是被苏山等人挑衅在先,并非故意私斗。杖责二十,禁足一月,太过严苛了。”苏青山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杖责就免了,罚他去后山灵田,劳作一月,以示惩戒,便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原本严厉的惩罚,改得微乎其微。后山灵田劳作,虽然辛苦,却不会损伤肉身根基,反而,灵田之中蕴含着微弱的灵气,对锤炼肉身,还有一定的益处,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给了苏尘一个喘息和修炼的机会。
苏苍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三长老,这……怕是不合规矩吧?苏尘公然私斗,殴打族人,若不重罚,难以服众,也难以维护族规的威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青山淡淡瞥了苏苍一眼,那一眼,看似平淡,却让苏苍心中猛地一凛,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族规的目的,是约束族人,而非苛待族人。苏尘虽是断灵脉,却心性坚韧,毅力惊人,并非无可救药之人,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又有何不可?”
“怎么,我说话,不算数?”苏青山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苍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不敢有丝毫反驳:“不敢。既然三长老发话,那便依三长老之意,罚苏尘去后山灵田,劳作一月。”
苏浩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本想借着这件事情,好好教训一下苏尘,让苏尘知道,在苏家,谁才是主宰,可三长老出面求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微微颔首,默认了这个决定。
苏山等人更是敢怒不敢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三长老居然会为苏尘这个废物求情,到手的惩罚,居然就这样被减免了,可面对三长老的威严,他们只能将心中的不甘与怨毒,深深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苏尘自己,也微微一怔。他与这三长老,素不相识,甚至从未见过面,对方为何要为他求情?为何要给她一个机会?心中充满了疑惑,可他也清楚,这一次,他是侥幸逃过一劫。
苏青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苏尘一眼,那目光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仿佛看穿了苏尘的不甘与坚定,随即,转身缓缓离去,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直到三长老走远,苏苍才松了口气,他看向苏尘,冷声道:“算你运气好,有三长老为你求情。从明日起,去后山灵田劳作一月,不得有误!若敢偷懒,敷衍了事,定不轻饶!”
说完,不再多看苏尘一眼,带着苏浩和苏山等人,转身离去。苏山临走前,回头看了苏尘一眼,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仿佛在说,今日之仇,我必定会报。
小院之中,再次恢复了安静。苏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三长老离去的方向,心中的疑惑,越发浓厚。但他也清楚,这一次的侥幸,终究只是侥幸。这一次,有三长老保他,可下一次,呢?
若自己依旧是这般弱小,依旧是人人可欺的废物,那么,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谁还能保他?没有人。唯有自身强大,才是唯一的出路;唯有靠自己的拳头,才能守护自己的尊严;唯有逆天崛起,才能摆脱宿命的束缚。
苏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后山灵田吗?也好。远离这些纷争,远离这些嘲讽与欺凌,正好可以让他安心修炼,打磨肉身,寻找突破的契机。
这一月时间,他要拼尽全力,突破淬体四重!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断灵脉,一样可以修行!废物,也能一飞冲天!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在小院之中,映照在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一股不屈的意志,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