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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精窍稳固

大梦征途 沈夜 4503 2026-04-16 08:03

  东方奎走后,青石镇连着几天都没什么动静。

  街面上照旧有人挑着担子卖豆腐,照旧有妇人蹲在河边捶衣裳,铁匠铺的锤声也还是从早响到晚。

  可苏倦知道,这份太平是纸糊的,戳一下就破。

  他白天照旧侍弄药田,蹲在垄沟里拔草、松土、引水,手指插进泥里,能感觉到底下那股绵弱的灵气顺着指根往手腕上爬。

  夜里他不睡了。

  门闩插死,窗户拿布帘遮严,盘腿坐到床上,一口一口往经脉里引灵气。

  那枚碎片悬在精窍中央,暖烘烘的,像冬天揣了块炭火在胸口,连带着周围的灵气都被它拽过去,在窍穴里打了个小小的漩涡。

  起初他怕这股热力不稳,引气时小心翼翼,只敢拽来几缕最细的,后来发现碎片虽然霸道,却不伤经脉,才渐渐放开了手脚。

  过了几日,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东西了。

  不是用眼睛看。

  是闭上眼,心神往外一探,整个院落就浮在脑海里。

  卧龙河那边泛着淡蓝的水汽,像一层薄纱贴着河面飘。

  后山则是青黄交杂的土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树梢上。

  药田里那些止血草、宁神花,各自顶着细微的绿光,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

  就连十几丈外老榆树杈上蹲了只夜枭,他都能模糊察觉到那团生灵的气息。

  缩成一团,羽毛蓬松,正半睡半醒。

  苏倦睁开眼,院中月光如水,槐树影子落在地上,纹路分明。

  他试着调整呼吸,把那些散乱的光点一股脑往精窍里引。

  碎片像饿急了似的,嗡地一震,灵气灌入的速度竟比从前快了三成不止。

  他额角沁出细汗,牙关咬紧,硬撑着又转了两圈大周天才停下来,呼出一口浊气,里头隐约带点白雾。

  碎片还在悄悄改变他的身体。

  起初是睡得少了,每天只眯两个时辰就精神十足,眼珠子亮得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后来是力道。

  原本沉甸甸的柴刀,削一筐药材下来手腕就酸,现在单手拎着转圈都不费劲。

  有天劈柴,他没留神,一刀下去把砧板连带底下的木桩齐齐劈开,木茬子飞出去老远,扎在泥墙上直晃。

  他试着一拳砸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

  没刻意灌灵力,就是普通一拳。

  咔。树皮炸开巴掌大一块,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芯子,木屑簌簌往下掉。

  苏倦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红,却一点也不疼。

  五天后,精窍终于稳住了。

  灵力在经脉里流淌,像山涧里初融的雪水,虽细却连绵不断,走到哪都不涩、不堵。

  他能感觉到自己比五天前强了不止一倍,但跟东方奎那种一掌劈碎石桌的修为比,还差得远。

  这天傍晚,苏倦正在院里练拳。

  父亲传他的这套把式叫山家六手,是苏家祖上不知从哪学来的粗浅拳法,没名堂,不讲内劲,纯粹是庄稼人防身用的。

  苏大山年轻时练过几年,后来伤了腰,就把这套拳口传心授给了儿子。

  苏倦打得很慢。

  起手、沉肩、出拳、收肘,每个动作都灌了灵力进去。

  拳风虽不大,却呼呼作响,吹得地上落叶打了个旋儿。

  他不敢使全力,怕惊动隔壁的赵婶。

  那妇人嘴碎得很,什么事都往外说。

  打到最后一个收势,他长吐一口气,汗珠顺着下巴滴进土里。

  忽然心头一跳。

  篱笆外站着个老头。

  灰袍,白发,没拄拐,瘦得跟竹竿似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肩胛骨把灰布顶出两块尖角。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是寻常老人那种浑浊的亮,而是像两粒嵌在皱皮里的黑棋子,幽幽有光,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苏倦后背一紧,汗毛竖了起来。

  以他现在的灵气感知,方圆十几丈内落只鸟他都知道,竟没察觉这老头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像他凭空长在那儿一样。

  “老先生,您是?”

  他不动声色地往父亲那屋的方向挪了半步。

  语气平稳,右手却已经攥紧了。

  老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起来,看着倒不像有恶意:

  “路过,见你这拳打得有意思,停下来看看。”

  他偏头往药田里扫了两眼,目光在几株赤阳参上停了停:

  “这田侍弄得不错。”

  “赤阳参长得比别处的壮实,根须饱满,起码养了三年以上。”

  苏倦没接话。

  赤阳参是药田里最值钱的几味药,他费了不少心思,旁人顶多看出这参长得好,一眼就能断出年份的,绝不是普通采药人。

  “小子近日是不是觉得精神头格外足?”

  老头忽然转回头来,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耳朵好使了,夜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东西?”

  “手脚也比从前有劲儿了?”

  苏倦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装出困惑,微微皱眉:

  “老先生说什么?”

  “我不过是最近地里的活儿多了些,身子骨硬朗些罢了。”

  老头又笑,这回笑出了声,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只老猫打呼噜。

  他没再追问,自报了家门:

  “老朽姓孙,单名一个邈字。”

  “云游四方,懂点医术,也懂点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倦身上转了一圈:

  “看你气息沉实,下盘稳当,像是刚筑了根基。”

  “不过别慌,老朽不是玄阴宫的人。”

  孙邈……

  苏倦觉得耳熟,像是在哪听过这名字,一时又想不起来。

  “孙先生来青石镇是?”

  “寻一味药。”

  孙邈坦然道,伸手拂了拂袖口沾的草屑:

  “听说卧牛山深处有紫血藤,想采来给故人治病。”

  “那东西娇贵,只长在背阴的崖壁上,寻常人找不到。”

  “明日进山,小友可愿带路?”

  “我看你对山路熟悉,药材也认得。”

  紫血藤。

  苏倦心里一动。

  前日他翻父亲的药册子,头一个圈出来的就是这味药,对应的是[咳血、肺腑枯损]之症。

  他托赵婶的丈夫打听,那人跑了一趟山脚药铺,回来说没有。

  “后山外围我倒是常走,但深山里有妖兽。”

  他没急着答应,把话往实处说:

  “前阵子有人在老林子边看见过野猪的粪,比寻常的大两圈,怕不是普通山兽。”

  “无妨,自保之力老朽还有。”

  孙邈摆摆手,瘦骨嶙峋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像赶苍蝇似的:

  “你带我到悬崖峭壁附近就行,不必深入。”

  “老朽这把骨头,经不起折腾。”

  他说经不起折腾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半点老态都没有。

  苏倦望向父亲那屋的窗户。

  纸窗上映着一团昏黄的灯影,晃了两下,又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闷在喉咙里,像是在拼命忍着不咳出声来。

  他咬了咬牙。

  “好。明日辰时,镇口石桥见。”

  “甚好。”

  孙邈又看了眼田角的赤阳参,目光里带了点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你那拳法别丢了,底子不错,就是太慢,还得再快些。”

  话音落,人已经在十几丈外了。

  那步法看着慢吞吞的,跟散步一样,可每一步迈出去都在丈许开外,几步就融进了暮色里,轻得像片叶子,脚下的草连弯都没弯一下。

  苏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老头绝不简单。

  说他不是玄阴宫的人,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往那方面想?

  “倦儿,那人是谁?”

  苏大山拄着拐从屋里出来,脸色在暗处看不真切,只有眼窝深陷的两团阴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过路的大夫,邀我明日带路采药。”

  苏倦顿了顿,补了一句:

  “紫血藤。”

  苏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咳嗽两声:

  “你小心些。”

  “那人……不简单。”

  “我知道。”

  回屋后,苏倦没急着修炼。

  他坐在床沿,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掌心的古铜印记浮了出来,纹路细密,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摩挲了千百年的老铜。

  他闭上眼,试着把心神沉进去。

  恍惚间,他仿佛置身一片微缩的星空。

  四周黑沉沉的,没有边际,无数细密的铭文如星辰环绕,大小不一,明暗各异,缓缓转动。

  正中央一点铜光悬在那里,转得不快不慢,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热,不是冷,而是像站在一座极古老的山脚下,仰头望着看不见顶的峰峦。

  他引了一丝灵力注入。

  嗡——

  碎片轻颤。一股更清晰的暖流从铜光里涌出来,沿着经脉往回灌,精窍的旋转骤然加快。

  灵气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院里的、田里的、河边的,甚至更远处的,都被拽着往他身体里灌,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碎片在指向某个方向。

  很微弱,像风里的一缕烟,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

  北方。

  苏倦猛地睁开眼,推开窗。

  山影沉默,黑压压地叠在天边。

  卧牛山更深处藏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父亲提过那里有个雾隐谷,年轻时跟人进山采药,走到谷口听到里头传出怪声,低沉、绵长,不像风,不像兽叫,吓得他掉头就跑,再没去过。

  月光洒下来,正好满月。

  又大又圆,悬在山脊上方,把院子照得发白。

  掌心的印记似乎更亮了些,铜光里隐隐透出一点金。

  “月圆之夜,指向北方……”

  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东方奎那个在玄阴宫当差的堂兄,想起那些人看苏家时眼神里藏着的贪婪。

  玄阴宫就在雷州北部。

  北方,又是北方。

  苏倦攥紧拳头,印记微微发烫,热力从掌心一直窜到手腕。

  他不能再等了。

  不管是为父亲的病,还是为东方奎留下的那根刺,还是为这枚从天而降的碎片。

  他都得尽快变强,弄清楚这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虫声唧唧,镇上人家早都熄了灯,黑黢黢的一片,只有远处卧龙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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