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台一战后，陈玄的名字传遍了整个青竹峰。

　　“陈玄”二字，不再是“那个剑神体”的代称，而是成为了外门弟子口中的传奇——炼气期九层战胜炼气期巅峰，筑基初期战胜筑基后期，两次越级挑战，两次全胜。

　　但陈玄自己知道，赢林逸风那一战，赢得很险。

　　如果不是破妄之眼洞察到了灵力运转节点的破绽，如果不是时空随心剑意在关键时刻爆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还是太弱了。”他站在竹楼窗前，望着远处的问剑峰，喃喃自语。

　　筑基初期一层，在青竹峰外门算是不错的修为了，但放在整个问剑宗，根本不够看。内门弟子最差的都是筑基后期，核心弟子更是金丹期起步，更不用说那些元婴、化神、合体的长老和峰主。

　　修仙之路，他才刚刚起步，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陈玄在吗？”

　　陈玄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胸口绣着一个“务”字——是宗门任务堂的人。

　　“我就是。”

　　“外门任务，赵长老亲自指派的。”中年男子递过来一块玉简，“忘云镇近日有妖物作祟，镇上百姓接连失踪，已有七人遇害。当地官府束手无策，向宗门求援。赵长老说，让你去。”

　　陈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详细记载了任务内容——调查忘云镇妖物，斩妖除魔，保护百姓。任务奖励：灵石二百块，宗门贡献点五十点。

　　“为什么是我？”陈玄问。

　　中年男子笑了笑：“赵长老说了，你刚打完生死台，需要出去散散心。整天闷在青竹峰修炼，容易走火入魔。”

　　陈玄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赵伯庸这个人，面冷心热啊。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任务堂会给你配发一柄制式飞剑清风剑，还有基础的阵法入门典籍——赵长老说你既然要出去历练，顺便学点阵法，以后用得着。”

　　陈玄接过清风剑和典籍，抱拳道谢。

　　中年男子走后，陈玄回到房间，将东西收拾好。

　　灵石、丹药、符箓、内甲——全部装进储物袋。最后，他将那枚黑色戒指贴身收好，摸了摸，戒指微微发热，像是在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玄就出发了。

　　他没有告诉赵铁牛，那家伙伤还没好利索，知道了肯定要跟着。他也没有告诉小白，修为太低了，出门就是送菜。

　　他也没有告诉周婉清——只是在她窗下放了一封信，写着“出去做任务，几天就回来”。

　　御剑飞行，出了问剑宗的天门，陈玄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在宗门里，每天都是修炼、早课、打坐、练剑，虽然充实，但总觉得被什么东西压着。

　　现在出了山门，天高地阔，云淡风轻，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那啥——”他站在飞剑上，迎着朝阳，忽然大喊一声，“我是剑修！”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只羡鸳鸯不羡仙，有我的地方便是仙。”

　　“那啥——我是剑修！”

　　喊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加快速度往忘云镇方向飞去。

　　忘云镇在问剑宗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御剑飞行半日即到。

　　陈玄远远看到镇子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镇子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妖气。妖气的浓郁程度不低，说明盘踞在此的妖物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道行，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中期修为。

　　镇上冷冷清清，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只有几家药铺和粮店还半开着门，店主也是满脸愁容，不时向外张望。

　　陈玄落在镇口，收了飞剑，步行入镇。

　　没走几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模样的壮汉。

　　“这位仙长，可是问剑宗来的？”老者躬身行礼，声音颤抖。

　　“在下陈玄，问剑宗外门弟子，奉命宗门令来处理妖物。”陈玄扶住老者，“老人家是？”

　　“老朽是忘云镇的里正，姓王，叫王二。”老者眼眶泛红，“仙长，您可算来了。这几天又失踪了两个人，一个是打更的老刘头，一个是卖豆腐的张寡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陈玄心中一沉：“带我去失踪现场看看，还有没有蛛丝马迹。”

　　王里正带着他来到镇子东头的一间破屋前。屋门半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血迹呈喷射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内，这是有些残忍了。

　　“这是打更的老刘头的家。三天前的晚上，他出门打更，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他家的门开着，地上有血……”

　　陈玄蹲下身，开启破妄之眼。

　　血迹中残留着妖力的气息——黑色的、阴冷的、带着一丝腐臭味。他循着妖力残留的轨迹向外追踪，穿过镇子，来到镇外的一片乱葬岗。

　　妖力在这里消失了，乱葬岗。

　　不对，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

　　陈玄闭上眼睛，将破妄之眼催动到极致。黑暗中，光点浮现——乱葬岗的地面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灵力屏障，屏障之下，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

　　阵法吗。

　　有人在乱葬岗布置了阵法，掩盖了妖物的巢穴。陈玄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他没有贸然进入，赵长老说得对，他确实需要学点阵法。如果乱葬岗下面真的是妖物巢穴，里面很可能布满了陷阱和禁制，贸然闯入，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陈玄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关上门，取出赵长老给的那本《阵法入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阵法之道，分为阵基、阵眼、阵纹、阵势四个部分。

　　阵基是阵法的根基，决定了阵法的类型和范围。

　　阵眼是阵法的核心，控制着阵法的运转。

　　阵纹是阵法的经络，负责灵力的传导。

　　阵势是阵法的表象，决定了阵法的威力和形态。

　　最基础的阵法，只需要一个阵基和一个阵眼，比如最简单的“封禁阵”——用灵石布下阵基，以自身灵力为阵眼，就能封锁一片区域。

　　陈玄花了整整一天一夜，将《阵法入门》从头到尾研读了三遍，又用灵石在地上摆弄了无数次，终于勉强掌握了三种基础阵法——封禁阵、预警阵、聚灵阵。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程度，但够用了，第二天入夜，陈玄独自来到乱葬岗。

　　月光亮的惨淡，照在一片荒凉的坟包上，阴风阵阵，鬼火闪烁。

　　换了普通人，光是站在这儿就吓得腿软，但陈玄面色如常，破妄之眼全开，一步步走向那道灵力屏障。

　　屏障是封禁阵的一种变体，用来掩盖妖气。陈玄蹲下身，仔细研究阵纹的走向——阵纹以灵石为基，埋在地下三尺处，共有七处阵基，呈北斗七星排列。

　　破阵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以力破阵，用远超阵法的灵力强行摧毁阵基。

　　二是以巧破阵，找到阵眼，切断灵力供给。

　　陈玄选择了后者。

　　他用破妄之眼追踪灵力的流向，沿着阵纹一路寻找，最终在乱葬岗中央的一座老坟前停了下来。

　　坟头有一块歪斜的石碑，碑下埋着一个陶罐，罐中藏着七块灵石——这就是阵眼。

　　陈玄没有破坏阵眼，而是将其中一块灵石换成了自己的一缕剑元。这样一来，阵法不会崩溃，但阵法的控制权，已经从布阵者手中转移到了他手中。

　　“搞定。”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洞口。

　　洞口被一块巨石封住，巨石上刻着封印符文。陈玄将手掌按在符文上，剑元涌入，符文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封印被解开了。

　　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洞中有风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陈玄深吸一口气，握紧铁剑，纵身跃下。

　　洞比他想象的要深，下去一会才到。

　　落地之后，陈玄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天然的地底溶洞中，溶洞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溶洞深处。

　　他沿着血迹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血池，池中的液体呈暗红色，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血池四周，散落着人的衣物、鞋子、还有几根白骨。

　　陈玄的瞳孔猛然收缩，看到眼前一幕心中也有愤怒。

　　那些失踪的百姓，都被抓到这里来了。而且看那些白骨的数量，失踪的人远不止七个——至少二十个。

　　血池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有血色纹路流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珠子四周，有八道锁链般的妖力将其固定在半空中，像是在炼化什么东西。

　　陈玄盯着那颗珠子，破妄之眼自动开启。

　　珠子内部，有一道极其精纯的灵力在流转——不是妖力，而是灵力。那是……法宝？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颗珠子是一件法宝，而且是品阶不低的法宝。但它的灵力被妖力封印了，无法发挥威力。盘踞在此的妖物，正在用活人的精血炼化这颗珠子，试图将其妖化，变成自己的本命妖器。

　　“好大的胆子。”

　　陈玄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话音刚落，血池中突然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血池中冲出，溅起漫天的血花。

　　那是一只巨型的蟾蜍妖，通体漆黑，背上长满了脓包，脓包中不断渗出黑色的脓液，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比拳头还大，正死死地盯着陈玄。

　　“人类……修士……”蟾蜍妖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筑基初期……也敢来送死？”

　　陈玄握紧铁剑，剑元在体内奔涌。

　　“送死？”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啥，我是剑修，战力很强的，你不怕，也对你这畜生也不会有什么见识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碎剑式！

　　清风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蟾蜍妖的左眼。蟾蜍妖反应极快，舌头一弹，如利箭般射向陈玄。

　　陈玄侧身避开，碎剑式变招，改为横扫。清风剑斩在蟾蜍妖的舌头上，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那舌头竟然比钢铁还硬。

　　“筑基初期，就这点力气？”蟾蜍妖哈哈大笑，舌头一卷，朝陈玄缠来。

　　陈玄没有硬接，身形暴退，拉开距离。

　　筑基中期的蟾蜍妖，皮糙肉厚，力量惊人，正面对抗很难取胜。但它的弱点也很明显——速度慢，尤其是转身的时候，会有明显的迟滞。

　　需要找到它的灵力运转节点，破妄之眼，全开。

　　蟾蜍妖的身影在陈玄眼中变得透明——灵力的运行轨迹、肌肉的收缩、骨骼的支撑，一切尽收眼底。

　　它的灵力运转节点在腹部，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灵力漩涡，是它的妖丹所在。

　　击中妖丹，就能一击毙命，但妖丹在腹部，被厚厚的皮肉包裹，寻常攻击根本无法穿透。

　　陈玄一边躲避蟾蜍妖的攻击，一边思考对策。忽然，他的目光落在血池上方的那颗黑色珠子上，那是法宝。

　　如果他能在战斗中激活那颗法宝，借用它的力量——

　　陈玄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假装不敌，被蟾蜍妖逼到洞穴角落，故意露出破绽。蟾蜍妖果然上当，张开巨口，朝陈玄扑来。

　　就是现在，陈玄身形暴起，从蟾蜍妖头顶越过，直扑血池上方的黑色珠子。

　　他的右手探出，一把抓住珠子，剑元疯狂涌入——

　　珠子剧烈震颤，表面的血色纹路寸寸碎裂，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珠子中喷涌而出，灌入陈玄体内。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剑意——一种陈玄从未见过的剑意，冰冷、锋利、带着一丝死亡的气息。

　　“这是什么……毁灭剑意？”

　　陈玄来不及多想，因为蟾蜍妖已经扑了过来。

　　他本能地举起珠子，朝蟾蜍妖一指——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珠子中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剑气穿过蟾蜍妖的皮肉，击中了它的妖丹。

　　咔嚓，妖丹碎裂。

　　蟾蜍妖惨叫一声，我不甘心，还要绝招没有发出，卑鄙的小子，只会利用外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玄握着珠子，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刚才那一剑，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珠子中储存的剑意。那剑意的品阶之高，远超他的想象——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的剑修留下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的血色纹路已经全部碎裂，露出本来的面目——通体漆黑，光滑如镜，内部有一缕银白色的剑意在流转。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珠子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陈玄将珠子收入储物袋，转身走出洞穴。

　　回到忘云镇时，天已经亮了，陈玄将蟾蜍妖的妖丹残骸交给王二里正，告诉他妖物已除，可以安心了。

　　王二里正老泪纵横，跪地磕头，非要留他吃饭。陈玄推辞不过，在镇上吃了一顿热乎饭，又给王里正留了几颗疗伤丹药，才御剑离去。

　　飞剑上，陈玄将那颗黑色珠子取出来，握在掌心。

　　珠子中的剑意与他体内的剑神体产生了某种共鸣，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在无声地交流。

　　“以后就叫你‘玄珠’吧。”陈玄笑了笑，将珠子收好。

　　他决定回宗门后，好好研究这颗珠子的用法。还有阵法——这次要不是临时学了点阵法皮毛，不然连妖物的巢穴都找不到。

　　修仙之路，果然不能只靠剑，还要靠其他的，才能走的更远。回到青竹峰时，已经是傍晚。

　　陈玄远远就看到周婉清站在他的竹楼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师姐，我回来了。”

　　周婉清抬起头，看到他完好无损，眼中的担忧才消散了一些。

　　“下次出门，当面跟我说。”她把信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走。

　　陈玄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师姐——”

　　“干嘛？”

　　“我给你带了忘云镇的桂花糕。”

　　周婉清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他手中的油纸包，耳根又红了。

　　“……那放桌上。”

　　陈玄笑着走进竹楼，将桂花糕放在桌上。

　　窗外，夕阳西下，竹影婆娑，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心中默念——

　　外面的世界，比宗门里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