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识趣地没有多做逗留，简单交代完水电网与门禁使用方式，留下一句“有事微信联系”，便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别墅玄关的感应灯随关门声缓缓暗下，客厅只余主灯柔和的暖光，将窗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卡珊德拉依旧挽着沈清辞的胳膊，直到门锁咔嗒一声落定，才稍稍松了紧绷的肩。她仰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光洁的地砖、柔软的布艺沙发、墙上巨大的黑色屏幕，最后落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日光上，眼底的无措渐渐被新奇取代。

　　“主人，这里和西方的据点完全不一样。”她轻声开口，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指尖好奇地轻点了一下沙发扶手，“没有冰冷的石头，没有血腥味，闻起来都是干净的味道。”

　　沈清辞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整层客厅。龙组准备得相当周全，从床单被罩到厨房碗筷一应俱全，甚至在茶几上摆了一小束白色洋桔梗，刻意冲淡了安全屋自带的严肃感。他能感知到别墅外围三道不同频率的监控，有普通民用安防，也有龙组专用的隐秘信号，对方没有遮掩，摆明了是“看护”与“约束”并存。

　　换做在西方，任何势力敢这般监视他，早已被黑暗力量碾得踪迹全无。但这里是现代中国，是龙组管辖的地界，也是他时隔两千年重回的故土。

　　他不能动手，也不想动手。

　　“你可以到处看看。”沈清辞微微侧头，语气放得平缓，“只要别触碰墙上的紧急按钮，别随意破坏屋内设备，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卡珊德拉眼睛一亮，松开他的手臂，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另一侧。她踩在光洁的地板上，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路过书架时停下，抽出一本封面花哨的现代杂志，翻了两页又看不懂中文，只好吐了吐舌头放回原处。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一个小区保洁阿姨的眼里。

　　阿姨正推着保洁车经过别墅围栏外的绿化带，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包子，无意间瞥见落地窗内的金发女孩，动作顿了顿。她在这个高档小区干了三年，见过不少外国人，却很少见到这么干净乖巧的，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再往旁边一看，保洁阿姨的目光又落在沈清辞身上。

　　男人就站在窗边，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气场。阿姨下意识压低了嘴里的咀嚼声，心里暗暗嘀咕：这俩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年轻，男的沉稳得吓人，女的又乖又好看，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

　　她不敢多看，推着车匆匆离开，嘴里还忍不住跟迎面碰到的保安念叨：“三栋新来的那户，男俊女靓，气质不一般，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

　　保安闻言挑了挑眉，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栋别墅的窗户。他上岗前接到过上面的私下叮嘱，三栋最里面那户不要多盘问、不要主动招惹，只需正常巡逻。此刻一听保洁的话，心里更确定这对男女不简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随口应了两句，脚步却下意识绕开了这片区域。

　　别墅内，卡珊德拉已经逛到了厨房，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惊得微微缩了一下。

　　“主人，这里面好冷。”她探头往里看，整齐摆放着牛奶、鸡蛋、水果、新鲜蔬菜，还有几盒她不认识的速冻食品，“这些都是能吃的吗？”

　　“是冰箱，用来保存食物的。”沈清辞走过去，随手拿出一盒牛奶，“在这个时代，凡人不需要像古时候那样日日采买，很多东西可以存放很久。”

　　他指尖一用力，牛奶盒封口轻松撕开。卡珊德拉看得眼皮微跳——那是厚实的纸质包装，普通人都要借助剪刀或牙齿，主人却像撕薄纸一样轻易。她下意识瞥了眼窗外，确认没人看见，才小声道：“主人，你要小心一点，别被人看到了。”

　　沈清辞失笑，把牛奶递给她：“我知道。”

　　活了两千多年，他比谁都懂得收敛。只是在卡珊德拉面前，他总会不自觉卸下几分紧绷，连带着力量控制都松懈了些许。

　　卡珊德拉捧着牛奶小口喝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眉眼弯了弯。她从小在血族古堡长大，饮的是血酒，吃的是风干肉食，从未尝过这般温和甜软的东西，新奇又喜欢。

　　两人正安静相处着，沈清辞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生疏却平稳地滑动。是陈默发来的信息，文字简洁：【沈先生，龙组方面刚刚传来通知，下午三点会有人过来一趟，不是盘问，只是做个常规信息登记，麻烦您配合一下。】

　　沈清辞眸色微冷。

　　刚落脚就上门，说是登记，实则是当面确认、近距离探查。龙组的谨慎，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卡珊德拉也察觉到他气息微变，连忙凑过来：“怎么了主人？是有麻烦吗？”

　　“不是麻烦。”沈清辞锁屏放回原处，语气平静，“是这个国家管理特殊存在的人，要来见一面。”

　　“就是你说的龙组？”卡珊德拉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不利？会不会把我们抓起来？”

　　在西方，教廷与猎魔人对他们这类存在向来赶尽杀绝，她很难对这类“官方机构”产生信任。

　　沈清辞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安稳：“不会。这里不是西方，他们讲规则，只要我们不破坏秩序、不伤人，他们就不会动手。”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沉色。

　　龙组来人，必然会携带能量探测仪器，甚至可能有修行者在场。他必须全程压制血脉波动，不能露出半点异常。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透过树梢在别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区内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牵着狗散步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妇，还有放学回来背着书包的中学生。

　　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路过，无意间瞥到别墅院内站着的沈清辞，车轮都顿了一下。

　　“卧槽，那男的好帅。”

　　“人家有女朋友了，没看见旁边金发美女吗？”

　　“气质也太顶了，比咱们学校校帅强一百倍。”

　　两人低声打趣，骑车飞快掠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议论的对象，是一个活过两千年的古老存在。

　　临近三点，别墅门铃准时响起。

　　卡珊德拉瞬间绷紧身体，不自觉往沈清辞身后躲了躲，却又强撑着探出头，一副想保护又害怕的模样。沈清辞无奈又心软，抬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门键。

　　院门打开，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黑色休闲夹克，身形挺拔，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沉稳，显然是常年处理特殊事件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穿浅灰色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看起来像是文职人员。

　　男人走到门口，没有贸然进门，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保持距离：“沈先生，您好，我是龙组特别事务科的林彻，这位是我的同事苏晴。打扰了，我们只做一个简单登记，十分钟就好。”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在卡珊德拉身上稍作停留，便落回沈清辞身上，没有探究，也没有忌惮，分寸拿捏得极好。

　　沈清辞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两人进门换上拖鞋，苏晴熟练地打开金属箱，拿出平板与一支电子笔，没有开启任何探测仪器——这是龙组上层特意交代的态度，对沈清辞这类主动入境、无不良记录的古老存在，优先以温和接触为主。

　　“沈先生，麻烦您核对一下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签个字即可。”苏晴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早已准备好的合法身份资料，姓名、年龄、国籍、住址一应俱全，年龄一栏写着二十七岁。

　　沈清辞目光扫过，指尖接过电子笔，流畅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工整有力，带着一股古体书法的韵味，林彻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

　　“这位是卡珊德拉小姐吧？”苏晴又看向金发女孩，笑容温和，“资料也已经备好，同样确认签字就行。”

　　卡珊德拉紧张地看了沈清辞一眼，得到示意后，才小心翼翼接过平板，用略显生疏的中文小声问：“我……我写英文可以吗？”

　　“可以的。”苏晴连忙点头。

　　等两人签完字，林彻才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沈先生，我们就不打扰了。后续您在本市生活，只要不引发异常事件、不暴露非人之态，龙组不会干涉您的正常生活。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特殊麻烦，也可以联系陈默转达给我们。”

　　这番话，等于给了沈清辞一个明确的生存边界。

　　沈清辞淡淡颔首：“我知道了。”

　　林彻不再多言，带着苏晴起身告辞。两人走出别墅，苏晴才忍不住低声问：“林队，这位沈先生身上完全测不出异常能量，真的是资料里那种古老存在吗？”

　　“测不出，才最可怕。”林彻望着别墅紧闭的落地窗，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收好资料，回去上报。记住，对沈先生，只监控，不招惹，不触碰。”

　　别墅内，卡珊德拉直到听见院门关闭的声音，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沈清辞胳膊上，小声抱怨：“他们看起来好严肃，我刚才都不敢说话。”

　　沈清辞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窗外的小区依旧人声鼎沸，孩童嬉闹，车辆驶过，凡人的烟火气连绵不绝。而在这片喧嚣之下，古老的血脉与现代的规则悄然共存，一道看不见的线，把他、她、龙组，以及这座千万人的都市，紧紧系在了一起。

　　卡珊德拉捧着那盒没喝完的牛奶，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