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不眠之夜,唐三的计策。(中)
“绑……绑架?”
小舞捂住了毫无血色的嘴唇,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盛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对这种方式强烈的排斥与抗拒。她看着唐三,看着这个她最信赖、最爱慕的哥哥,此刻却觉得他的面容在惨白灯光下有些陌生,那眼神中的冰冷与算计让她心底发寒。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三哥,这……这太……太不光彩了!我们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手段?这和我们一直坚持的……”她想起了当初在诺丁学院,唐三教导她要光明磊落,想起了史莱克学院“不敢惹事是庸才”但也强调要有底线的话,一时间心乱如麻。
“太卑鄙了?太下作了?有违魂师的荣耀和我们的原则?”
唐三冷冷地接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锐利而毫不留情,目光如同冰锥,缓缓扫过病房内神色各异、震惊、迟疑、挣扎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小舞那苍白失措、写满纠结的小脸上。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深刻,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荣耀?原则?尊严?这些东西,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在濒临死亡的绝望面前,在今日我们所受的奇耻大辱面前,值几个钱?能治好二龙老师的伤吗?能挽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吗?能让我们打败李绝尘吗?!”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手臂颤抖着,想要撑起上半身。这个动作瞬间牵动了胸口断裂的肋骨和严重受创的内腑,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喉咙里腥甜上涌,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单衣,但他还是强忍着。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目光却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火炬,灼灼地、死死地盯住众人。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疼痛、激动的情绪和一种破釜沉舟、不惜一切的决绝而剧烈颤抖,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极强的、不容置疑甚至带着催眠般魔力的说服力: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能抓住的、能让他李绝尘投鼠忌器、甚至可能为我们创造一丝渺茫胜机的办法!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等死吗?还是等着下次在擂台上,被他像今天一样,甚至更轻松地碾碎?!”
他顿了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仿佛要将胸腔里淤积的痛楚和憋闷一起呼出,然后继续用那嘶哑却极具煽动性的声音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光:
“李绝尘的实力,我们已经用鲜血和惨败领教过了,用深不可测来形容都是对他的侮辱!正面抗衡,就算我们所有人恢复到全盛状态,联手围攻,在他面前恐怕也撑不过几个呼吸,就会像今天一样,甚至更惨,死得不明不白!但是,如果我们能抓住库拉,以她的性命为要挟呢?”
“他李绝尘再强,再冷酷,再视人命如草芥,难道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在他面前而无动于衷吗?他今天在擂台上对那个库拉下意识的保护,对其他人看似不经意实则周全的维护,都说明他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他也有在意的人,也有软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唐三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近乎癫狂的亢奋,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线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光明。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清晰地闪过前世万年之后,在日月帝国皇宫,面对掌握着徐云瀚这个“筹码”、试图以徐云瀚是霍雨浩儿子这一点来求霍雨浩放过徐云瀚的橘子时,他如何当机立断,以更快的速度、更狠辣的心态,反过来挟持徐云瀚,逼迫橘子就范,最终成功带走唐舞桐,并且借此事件,彻底“收服”霍雨浩,让他真正成为唐家一条忠心耿耿的“狗”的画面。
那一幕,被他视为在极端不利的绝境中,运用智慧、果决、魄力以及“必要手段”取得最终胜利的经典范例,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的完美注脚。过程有些许瑕疵又如何?手段不够光明又如何?最终,他赢了,唐家赢了,这就够了。
如今,不过是时空变换,对象换成了看起来更“弱小”、更“单纯”的库拉,以及更加强大、更加不可一世的李绝尘而已。手段虽不光彩,甚至为人所不齿,但为了胜利,为了生存,为了给敬爱的老师报仇,为了给自己、给大家洗刷今日这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些许道德上的污点,又算得了什么?
魂师界,终究是实力为尊,成王败寇!只要最终能赢,能达成目的,能笑到最后,过程……不重要!就像前世,他成了神王,谁还敢非议他当初在斗罗大陆的某些“权宜之计”?
“就像……”
戴沐白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唐三话里那未尽的、令人不安的意味,同时也感觉此刻的唐三,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他这个自幼在宫廷倾轧中长大、见惯了阴谋诡计的星罗皇子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冰冷的寒气,那不是魂力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漠视常规则、为达目的可以逾越某些界限的东西。
唐三猛地打断了戴沐白的话,没有让他继续追问那个“就像”之后的联想,只是继续用他那充满蛊惑力、甚至带着一丝煽动性、仿佛在描绘一幅绝地反击、酣畅淋漓复仇画卷的声音说道,他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某种偏执的信念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我们不需要在正面打败那个不可战胜的怪物!我们只需要抓住他的软肋!库拉看起来是她们那群女人中最年轻、最稚嫩、经验可能最不足的,而且从她白日表现和偶尔流露出的神态、小动作看,她心思相对单纯,甚至有些贪玩、好奇,容易放松警惕。只要我们计划周密,选择最合适的时机,我们七个人,加上伤势稳定后、实力恢复几成的二龙老师从旁策应、牵制可能出现的意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落单的、缺乏足够警惕心的小女孩吗?”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病房内每一张脸,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他看到了小舞眼中的震惊、挣扎与动摇,那是对过往信念的冲击;看到了戴沐白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凌厉、被一种皇子式的、为达目的可采取必要手段的决绝所取代;看到了马红俊眼中原本的绝望被一种病态的、混合着恐惧与报复欲望的兴奋火焰所点燃;看到了泰隆那憨直脸上,茫然褪去,被简单的“只要能给三少和大家报仇,让我干什么都行”的坚定所填满;看到了柳二龙眼中,最后一丝身为师长、身为“前辈”的犹豫被滔天的仇恨、屈辱与狠色彻底烧尽,几乎要喷薄而出,那是一种母兽受伤后不顾一切要撕碎敌人的疯狂;也看到了奥斯卡和绛珠脸上那明显的不安、忧虑,以及深深的矛盾。
“只要抓住她,我们就有了和李绝尘谈判的筹码!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唐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决断,尽管这让他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他胡乱用手背擦去,眼神更加灼热,“我们可以逼他自废修为!逼他交出那种恐怖力量的修炼方法!可以逼他跪下来,向我们磕头认错,为他对二龙老师、对我们所有人所做的一切忏悔!逼他自愿交出他体内那肮脏邪恶的恶魔之血,交由我来净化!甚至……我们可以用库拉的命,换他在全大陆魂师面前自裁谢罪!洗刷我们史莱克今日之辱!挽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反败为胜,报仇雪恨,夺回尊严和荣耀的机会!除此之外,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或者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退出大赛,成为全大陆的笑柄,一辈子活在今日的阴影之下!”
唐三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带着血沫与疯狂的意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史莱克的荣耀,为了大师的期望,也为了我们自己所受的屈辱和这刻骨的伤痛!难道你们甘心吗?甘心就这样认输?就这样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然后看着那个恶魔一路高歌,夺取冠军,享受无尽的荣耀,而我们只能躲在阴影里舔舐伤口,在无数人的嘲笑中度过余生吗?!”
“想想白天擂台上,他是如何用看蝼蚁、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的!想想他是如何轻描淡写,就让我们所有人一败涂地、重伤垂死的!想想二龙老师,一个魂圣,现在像废人一样躺在这里,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屈辱!想想我们史莱克学院的名声,从今天起,会成为多少人口中的笑料!想想未来,每当有人提起这届大赛,就会提到我们是如何被李绝尘像踩蚂蚁一样碾过!”
唐三的话语,如同沾满了盐水和辣椒的、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反复地抽打在众人本就鲜血淋漓、未曾愈合的伤口上,将他们内心深处的屈辱、愤怒、不甘与仇恨彻底点燃、引爆、放大!
他精准地抓住了每个人心中最痛的点——柳二龙的尊严,戴沐白的骄傲,小舞对唐三的心疼,马红俊的恐惧转化成的报复欲,泰隆的忠诚与愤怒,乃至史莱克学院这个集体的荣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