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不眠之夜,唐三的计策。(下)
柳二龙眼中的最后一丝属于“老师”的理性被彻底烧尽,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熊熊恨意与疯狂。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风般的声响,挣扎着想要抬头,嘶哑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没错……咳咳……抓住……抓住那个小贱人!我要让李绝尘也尝尝……失去在乎之人的痛苦!让他跪下来……像狗一样求我!咳咳……”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但眼中的怨毒却更加浓烈。
戴沐白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再次牵动肋骨的剧痛,让他英俊的脸庞扭曲了一瞬,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凌厉、冰冷起来,属于星罗皇子的那份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在这一刻压过了内心的迟疑。他沉声道,声音有些沙哑:“虽然手段……确实令人不齿。但……正如小三所说,似乎真的别无选择了。为了胜利,为了学院的荣誉,也为了我们失去的、不能再失去的尊严!我……同意。干了!”
马红俊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扭曲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光芒,那是绝境中看到报复希望的病态火焰:“对!抓住她!用她来威胁李绝尘!让他也尝尝被人拿捏、被人威胁的滋味!让他也跪下来求我们!看他还能不能像白天那么嚣张!”
小舞看着唐三那近乎偏执、冰冷、与平日温润如玉、稳重可靠形象大相径庭的眼神,心中莫名地一颤,感到一丝陌生和刺骨的寒意。这样不择手段的三哥,让她有些害怕。
但当她目光触及唐三苍白如纸、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脸庞,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冰凉与颤抖,想到他重伤昏迷时了无生气的样子,想到大家倒在擂台上吐血哀嚎的惨状,想到柳二龙老师刚才几乎要被活活打死的危机……所有的犹豫和不安,似乎都被更强烈的、名为“保护”和“复仇”的情绪淹没了。
她咬了咬苍白的、失去血色的嘴唇,长长的、沾着泪珠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最后的那丝挣扎与迷茫。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唐三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试图去温暖他,算是无声的默许。为了三哥,为了大家,或许……有些底线,可以暂时放下。
泰隆挠了挠缠着绷带的、还有些眩晕的脑袋,瓮声瓮气,语气简单而直接:“三少说得对!只要能报仇,让那混蛋付出代价,我听三少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奥斯卡和绛珠再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深忧虑、不安和强烈的矛盾。奥斯卡脸色变幻,他本性不算坏,甚至有些滑头和小聪明,但也并非迂腐不化之辈,史莱克“不敢惹事是庸才”的校训他深以为然,对实力和胜利也有渴望。
看着重伤垂危、痛苦呻吟的柳二龙,看着奄奄一息却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唐三,看着其他同伴眼中那被屈辱和仇恨点燃的疯狂,感受着病房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绝望与同仇敌忾、破釜沉舟的氛围,想到白日那令人窒息、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最终,奥斯卡脸上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一丝狠劲的颓然,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我……我也同意。小三分析得对,正面打,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这……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了。为了大家,为了学院……干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站在伙伴这边,选择了那条看似是“唯一生路”的险径。
只有绛珠一人,握着治愈权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腾的心绪压下,继续专注地将柔和的治愈绿光笼罩在柳二龙和唐三身上,稳定他们危险的伤势。
只是,那原本纯净平稳的治愈光芒,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波动,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汗,仿佛此刻消耗的不仅仅是魂力,更是某种支撑着她信念与原则的东西。她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用沉默和持续的治疗,表达着一种无声的、痛苦的妥协与煎熬。
唐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疯狂的计划又坚定了几分。他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至少,在外部绝境的压力和内部仇恨的驱动下,暂时统一了思想,压制了不同的声音。他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开始用更加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布置起来,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精明的、如同最狡诈猎人般的算计光芒:
“此事……需绝对保密,从长计议,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我们所有人,包括学院,都将万劫不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摸清库拉的行踪规律。李绝尘不可能时刻将她带在身边,尤其是大赛期间,他们需要各自参加比赛、休息、或许还有私人时间、逛街采购……总有落单、或者护卫力量相对薄弱的时候。大赛场地、武魂殿代表队下榻的酒店周围、天斗城最繁华的那些街区、甚至是某些相对僻静但可能有她感兴趣之物的地方……都是我们需要重点侦查、可能找到机会的地点……”
惨白的魂导灯光下,史莱克众人开始压低声音,如同最阴险的密谋者,窃窃私语地商议起绑架库拉的详细计划。谁负责伤势稍轻时外出侦查、跟踪;谁负责在必要时制造混乱、引开可能的视线或护卫;谁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刻动手,以最快速度制服库拉并将其带走;如何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和地点,确保万无一失;如何避开李绝尘和其他“怪物学院”成员那恐怖感知力的视线;得手后如何迅速转移、通过何种隐秘渠道传递消息、如何进行谈判、谈判时要提出哪些苛刻的条件、如果对方不顾人质强攻该如何应对、如果谈判成功后又该如何确保对方履行承诺并安全撤离……
一个个阴险的细节在压抑而狂热的讨论中被提出、修改、完善。阴谋的毒芽在这间充满药味与血腥的病房里悄然滋生,迅速蔓延。柳二龙虽然重伤,但凭借魂圣的强悍体质和对李绝尘的滔天恨意,她坚持要参与关键行动,甚至提出了一些更加狠辣、更加不留后路的建议。
戴沐白则以他星罗皇室接受的阴谋教育,补充了许多关于撤退路线、反追踪、以及如何利用天斗城复杂地形和人流的建议。马红俊则兴奋地设想着抓住库拉后,如何羞辱李绝尘的画面。泰隆摩拳擦掌,只等命令。小舞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手中却紧紧攥着唐三的衣角。奥斯卡和绛珠面色苍白地听着,仿佛置身于一个冰冷粘稠的噩梦,无法挣脱。
病房内,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依旧弥漫,但一种更加阴冷、卑劣、危险而疯狂的气息,却如同毒蛇吐信,悄然滋生、蔓延开来,与复仇的火焰扭曲地交织在一起,映照着一张张或因为仇恨而扭曲、或因为决绝而狰狞、或因为矛盾而茫然、或因为恐惧而兴奋的脸庞。原本象征着治疗与希望的病房,此刻却成了酝酿罪恶与堕落的温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天斗城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仿佛无数只冷漠而嘲讽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间病房里正在发酵的黑暗。复仇的执念如同野草般疯长。
而不择手段的抉择则如同缠绕其上的毒藤,将这支曾经意气风发、承载着梦想与希望的年轻队伍,缓缓拖向未知的、充满血腥与毁灭的深渊。而他们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刻意忽略了那深渊之下,可能等待着他们的,是何等恐怖的毁灭。
然而,沉浸在仇恨与疯狂谋划中的他们,丝毫不知道,也绝对无法想象。就在这间病房之外,在某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维度,他们所有的低声密谋、每一个阴险的细节、每一张被仇恨扭曲的面孔、每一句充满恶毒算计的话语……都如同现场直播一般,清晰无比、分毫毕现地,呈现在了一面古老、神秘、仿佛能映照世间万物的镜面之中。
而镜面的另一端,李绝尘正随意地靠在舒适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星空、又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眸,静静地、冷漠地“注视”着镜中呈现的一切,如同高踞云端的神祇,俯视着凡间蝼蚁可笑而徒劳的挣扎。
在他的身旁,麻宫雅典娜微微蹙着秀眉,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淡淡的厌恶;不知火舞双手抱胸,乌黑靓丽的马尾无风自动,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火;神乐千鹤手扶镜框,清冷绝美的脸上无悲无喜,唯有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嘲讽;莉安娜碧蓝的眼眸中杀意如冰,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身为最致命的猎杀者。
夏尔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紫色的发梢,嘴角噙着一抹玩味而残酷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无聊透顶却又自作聪明的滑稽戏;库拉眨着冰蓝色的大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镜中那些咬牙切齿商量着要“抓住”她的人,小脸上满是不解,似乎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
梁轻轻摇着团扇,妩媚的眼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与讥诮;娜可露露则轻轻抚摸着肩头玛玛哈哈的羽毛,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对自然万物生生不息的悲悯,以及对那些被仇恨蒙蔽心灵之人的淡淡叹息。
史莱克众人那自以为隐秘、周详、破釜沉舟的“绝地反击”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在绝对的力量与洞察之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又可笑的笑话。而他们,正满怀仇恨与“希望”,一步步,走向为自己精心挖掘的、万劫不复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