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寒雨
白玉为堂的大殿之中,灵果灵茶齐俱,扶玹坐在主位,李曦明在左,檀云落于右座。
李曦明端着茶慢慢地品,用余光去看扶玹与檀云这一人一妖,檀云的姿态显得有些卑微,主座上的扶玹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沉默几息后,檀云率先开口询问起两家争议的海域与岛屿,檀云拱手道:
“之前是我赤礁多有冒犯,往后我赤礁会精心经营本岛,至于那些外扩之地,天宛真人与我已经下令撤回驻守,此后这些与贵道有过误会的海域岛屿,怎么划分全凭贵道做主!”
他态度诚恳,听得李曦明都放下了茶杯,更不要说一直端坐的扶玹了。
扶玹眉间轻皱,‘无论怎样未来也是有真君坐镇的,怎会如此?’
看到扶玹似乎难以置信,檀云拿出一张卷轴,运使灵力推到扶玹身旁,又道:“贵道若是不信,在下可以代表赤礁拟定条约,这是你我两岛周边的海域图,贵道若是愿意,今日便可在此明确划了。”
扶玹看出他的诚心,把卷轴轻轻往边上一推,道:“真人有心了,不过此事我还要与族中商议,不能立决,还请担待。”
檀云点头,“本该如此。”
言罢扶玹示意檀云用茶,这才双双举起茶杯。
放下茶杯后,扶玹面色温和,笑着问道:“敢问真人,贵岛如今的部署,是出自天宛真人,还是……”
檀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那个没说出口的名字自然就是郭神通,两家互斗这么多年,对一些情况知根知底,虽然外界普遍流传郭神通早已陨落,可纯一道是不相信的,要不然凭借当年太阳的余晖,一个五法太阴大真人,以及两位紫府中期,一位紫府初期,而且檀云尚未成道的情况下,早已能灭了这个仇家。
但就是因为拿不准郭神通陨落与否,才不敢冒这个险。
檀云笑了起来,看看扶玹又看看李曦明,道:“说来不怕二位笑话,这是我家道子拿的主意。”
李曦明与扶玹对视一眼,露出同样不可置信的神色,当即夸赞道:“好厉害的后生,我家起于田垄,如今这份家业全赖先辈的拼搏,在清池治下民生艰难,诸家争田夺地是常有之事,更有互相兼并、屠戮宗族之举,虽我家秉持正道,但也少不了杀生抢夺……如今纯一与赤礁欲放下百年仇恨,贵岛道子有这份心智,实属令人叹服!”
他这么一夸,檀云这只老妖面色好了很多,连道昭景真人太过客气。
这时主座上的扶玹也笑了起来,伸手一挥太阴之力涌现,一道玉盘模样大如车盖的镜子出现,光华流转之后,镜中,只见一灰衣年轻人踱步在纯一道的道藏殿,驾着灵识读着数本书,一副求学若渴的模样。
李曦明与檀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玄妙的太阴神通,心中赞叹连连。
扶玹笑道:“不是亲眼所见郗某也不敢相信,赤礁道子居然是修并火,而不是修我太阴的……”
他这么一说,李曦明抿住嘴轻笑起来,檀云顿了几息才明白扶玹开了个玩笑,站起身朝扶玹与李曦明分别拜了,道:
“两位真人也知修我并火易灼伤心智,传言古代兜玄有解决此弊端之法,可惜我赤礁没有这等传承,不过幸得上天恩赐,我家道子流落东海十六年,终得入我赤礁……”
“若是我家道子能够成就金丹,想来以他的天性能改变一些并火的意象……”
李曦明与扶玹听得认真,檀云那满怀期待的神态看在眼中,心中各有思量,一是赞叹二是羡慕,三同样是期待,一个是自家的明煌,一个是纯一道的太阴顶梁,现在的三人,颇有殊途同归的意味。
……
几位真人在大殿中聊得畅快,连不善言辞的檀云都说了好多,经此过后,三家至少达成了一致,一些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也被抹除。
由于尚未决定海域岛屿归属问题,扶玹先请离开说是会郗氏族中商量,便唤来澈鸿待客,请李曦明与檀云到岛上四处看看,李曦明想起李周洛的道侣庞云轻,便道好不容易来纯一一趟,理应去探望亲家,于是由澈鸿带路,三人往竹溪庞氏而去。
本来小谈结束,檀云是想立刻回到萧燚身边进行看护的,但一想到是别人家的地盘,恐生不便,又加上没有大人传来警示,于是也随着去了。
三人来到纯一道岛上西岸,一场寒雨突兀地挡在空中。
看到这场冰冷之雨,落在在千家万户的房顶,击打着瓦片屋檐响起啪啦啦的密集声,还有那些逐渐变浓的白雾,李曦明不禁想起族史上记载,仲脉先祖李通崖陨落时,是一场突来的秋雨,一场难得的秋雨。
那时候他还不足五岁,三哥李曦治带着他和李曦峻在那院子里玩,那一日突然就落下了雨,哗啦哗啦的,凉而不冰,大家一起光着脚丫看地上的跳珠,后来大哥李曦峸从屋里出来提醒大家该回去用功了,李曦治叹了一句可惜了这场好雨……
对于这位在李家崛起之时如长鲸负海的仲脉先祖,李曦明印象极淡,只记得小时候应该是见过的,应该说是出生时那位老祖当家,在那些大日子里来见过他们这些还是婴幼的晚辈。
后来他当家,尤其是自己初入紫府当家的那几年,常常去读族史,对自己这位老祖愈发钦佩,遇事不决,就会想着当年的老祖李通崖与仲父李渊蛟会怎么做。
见到李曦明突然晃神,澈鸿与檀云也跟着停下,澈鸿笑问道:“昭景真人见过这府水筑基异象?”
李曦明被他一问回了神,眼眉微动,答道:“原来是府水,我还以为是坎水或是渌水一道。”
三人都是真人,自然看得出来这是有人突破筑基产生的异象。
澈鸿道:“正是府水【朝寒雨】,是我纯一传承已久的道统,我亦修行此道,若是所料不错,应是我家那后辈来宁筑基了。”
檀云与李曦明纷纷恭喜。
澈鸿回礼,“既然如此之巧遇到我家这晚辈筑基,身为长辈又是同道统理应表示一二,请两位道友稍待,我速去速回。”
于是澈鸿降下法躯往地上去了,来到一道院之中,里面都是些炼气修士,一见真人尊驾连忙叩拜,澈鸿轻一抬手把他们扶起,问道:
“可是来宁在此筑基成功,这雨下了几时了。”
为首的炼气答道:“禀真人,正是来宁族姐,这雨已经下了四个时辰了。”
这人刚说完却发现眼前的真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檀云与李曦明又聊了起来,却见澈鸿下去不久就急匆匆地上来,见了二人急忙道:
“两位道友,先随我回去,我家那后辈筑基结束已经许久,她是个练剑的直性子,父母皆死于战事,对赤礁恨意很深,只怕回去得了消息就杀去找你家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