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夺舍
东海深渊遥遥之外不知何处,法光隔天绝海,一片神秘而独立的空间在此隐没。
赫然是当年李江群带诸位好友来过的混一仙壁。
秘境中最高处,太阳星洒下万丈金辉,若是有真君一级的修士到此,定会被吓出一句——“竟恐怖如斯”,这些金辉不是它物,正是威力足以轻易镇杀金丹初期修士的太阳嬗光,如那渌水太青。
此时,在这位格极高的秘境之内,却传入了声声悲戚的鸺鹠啼鸣,略有阴森瘆人之感,却更似哪家小孩在外受了欺负,一路哭着回家去找大人。
原是一只残羽滴血的鸺鹠飞至此处,它悲号不停径直撞上了秘境的玄光阵壁,顿时灰飞烟灭,只有两句哀声残留在空中回荡。
“太阳光明……今不复也……”
“太阳光明……今不复也……”
秘境中的太阳星竟被这小小的撞击牵引震动起来,如数万丈宽广瀑布般洒下的太阳嬗光开始倒流,朝太阳汇去,整个秘境渐居然有了崩溃之象。
【日月同辉避死延生玄武长青天】。
几乎是在异象发生的刹那,鉴中静修的陆江仙已然察觉,准确来说是心神异动,这种异状也是他穿越后首次遇到,不是恐惧,也不是欣喜,倒像是某种内心的预示,陆江仙只觉——‘好像是某种大事要来。’
意动之间他调动神通,不多时便来到混一仙壁外,只看一眼便皱起眉来,现在的混一仙壁已经不能冒然进入,他只好悬立在外凝聚心神放出神识往里望去,试图看出个一二。
许是自身位格的原因,几息后他竟真的看穿了那层层暴动的太阳嬗光,清楚地看到那太阳星内凝聚出一枚巨大白金色的椭圆形鸟蛋。
不等陆江仙细思,天边一道白色流星扫尾而至,转眼掉入海中。
孛星,太越!
陆江仙回望,‘祂怎么来了,祂们不是刚在天外打完吗……’
海中瞬间立起银白灰黑交替变化的巨大法象,兵戈杀伐的嘈杂声环绕其身,祂坐海顶天,双目如日,庄严肃穆,紧紧盯着那暴动的秘境。
天空中开始下起浓墨般的雨,一片片青色混杂其中。
‘杜青?!祂怎么敢的,这可是在海域,祂不怕龙属吗?’
陆江仙疑惑之间,细细查看才发现不是杜青本尊,而是一道极为高明的符箓,这道符箓近乎完美复制了杜青的位格与神通,连他也不由赞叹,【渌水午元符语真君】,这才是当世符箓一道的大成者,祂居然还有这么一道玄妙的符箓。
‘既然祂们师兄弟来了,那这里的异动一定是与太阳道统有关,或许有那盈昃留下的后手,那么另外两位存世的会不会来,接着……是龙属……’
果不其然,在青色的漫天大雨落在太越身边也化为法象后,西方的天空中太白星闪烁起来,像眨动眼睛,接着陆江仙感受到了归土异动的气息。
一尊白色法象带着极为恐怖的兑金之气凭空拔起,头顶巨大玉盘,祂身边又出现一尊黑黄交加晦暗无穷法象。
【太元】、【太益】。
于是四君观池。
陆江仙心中呢喃起来:‘原来太益是归土一道,这气息不像果位,是余闰?’
‘除了杜青,来得都是真身……’
四道法象围坐,祂们并不交谈,只默默看着。
这情景让陆江仙想起当初李渊蛟去青松洞天时,也有过类似景象,是太元真君带着另外四位一同前来,只是他那时恢复的道行还低,看不出各自的底细,现在想来多半是通玄一道的真君。
思索间陆江仙低头一看,果然,海下已然盘旋起两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龙躯,一蓝白一黑金,祂们毫不掩饰地展开身躯将这秘境和四尊真君法象包围。
陆江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两位龙君。
——【北嘉】、【晞阳】。
‘好大的阵仗,比那次青松观还要多一位。’
陆江仙感叹一声,仔细观察后确认这群真君仍然看不到自己,心头的紧张完全消去,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被如此多的真君包围,保不准各道果位交互影响下会导致自己露出破绽。
见祂们并未动手全都在静静观望,陆江仙把目光转回秘境之中,此时混一仙壁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太阳嬗光,几乎所有的太阳光辉已经汇聚到那颗金蛋之中,太阳星也黯淡了一些,陆江仙隐隐可以看到那颗金蛋之中似有血胚孕育,再往内就看不清楚了。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句询问——“可有看到?”
陆江仙并未回头,却知是海下的那两位正在交谈。
天听之术。
蓝白那位道:“我们看不清,他们几个师兄弟也是一样,待会若有异动,遁走就是。”
黑金回道:“却也要杜青那厮的法符毁在这里,好大的胆子,多少年了终于来了这么一趟!”
‘原来,你们都看不到……’
陆江仙不由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这些金丹级别的大人物。
他的嘴角还没放平,又有异变横生。
煆山方向升起了一点豆粒大小绚丽多彩的霞光,在漫天黑云中尤为醒目,它并未靠近而是像一只眼睛般远远看着,同时一道漆黑的谪炁自西而来,同样只是远远观望。
‘果然落霞和阴司也来了。’
‘这么多金丹汇聚,那么当世的两位道胎怎么可能不来,只是不知来的是祂们的神通还是下属,但到底也是代表祂们来了,说不定还有其他金丹再遥遥观看。’
‘果真是大事!’
‘不过看霞光与谪炁的状态,已然看不清’,陆江仙静静等待,他忙碌布局这么久居然首次有了一种轻松之感。
再看秘境之内,除去贴在阵壁上的太阳嬗光,那颗金蛋已经吸收完所有太阳嬗光,蛋壳上已经有了丝丝熔金裂痕,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似乎里面的东西已经等不及要破壳而出。
‘太阳……鸟蛋……’
‘莫非是……金乌!?’
陆江仙想到了这种可能,秘境中的太阳星却在这时猛然爆炸,离得最近的陆江仙被波及瞬间双眼泛白双耳震聋,一切景色声音消失,世界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好似一张白纸。
好在,这种恐怖的感觉只是一瞬。
混一太阳秘境爆炸,同样影响到了外面观望的诸位金丹,四尊法象不约而同地齐齐退后数百里,连水下的双龙也收去身躯向后遁走。
海水沸腾,广阔无际的大海金红交加,像被泼满了颜料,无数白气升腾起来,可以看到一轮大日沐浴其中,日中传来声声明亮的鸣叫,响彻天地。
陆江仙再次看清世界,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混一秘境之内,秘境还是那个秘境,李江群的那壶剑意,石壁上的《混一金丹妙法》,包括那颗垂下嬗光的太阳星,统统都在,只不过太阳星已经失辉,整个秘境黯淡下来。
他检查起来,却发现这秘境居然已经装入了鉴中天地,好像被自己收去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这秘境没有崩塌,倒好像是自动藏匿起来了……’
‘太阴之藏?……’
陆江仙从秘境内往外看去,也看到了那焚灼大海的金日,以及日中梳羽的金色怪鸟,此鸟似乌,浑身沐浴金焰,又有白色光点在羽翅间流走,二足短尾,但尾部正中却生出一根极长的尾羽,羽尖呈三叉状,尾羽垂下并在两足之间,极似第三足。
陆江仙恍然,‘三足金乌,原来是长这样!’
再看那些真君,陆江仙从祂们的法象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显然祂们也没预料到会发生到这种情况。
金乌啄洗之间,身上溢出金乌嬗光,这些嬗光在它周围凝成道道金痕,升在它的颈后翅间,慢慢形成太阳般的图腾。
陆江仙顿时激动起来,‘金性!!!’
‘满满的太阳金性,这气息是一道余位!’
‘太古之时天地初开,众多妖族大圣生而占据果位,如合水真螭、并火鵧乌、明阳枢阳,那么这金乌身与太阳有关带一余位也很正常,只是看境界好像跌落了金丹,停留在紫府巅峰与金丹之间。’
只是了了数眼,陆江仙自认他看到的一定比外头那些金丹多,他捏过明阳金性,知道金性这东西的宝贵,更何况这还是太阳金性,曾经的世间第一显!
他心中生出莫名的占有欲,‘要是能拿一份在手中就好了!’。
他这想法刚起,那只金乌已梳洗完毕,猛然扇动金羽振翅腾飞驱动大日出海遨天而去,原本布满黑云的天空顷刻间消散,只留下一众真君抬头仰望,祂们全都干干看着,没有一人出手。
随着大日凌空,布满金辉的天空浮现道道金黄色异象,如古老石窟中的壁画,又似某些历史场景的重现,全都围绕着大日中的那只金乌展开。
全是神通。
陆江仙看着满天的神通,感叹道:‘太阳神通,全是太阳神通,而且是我所不知的。’
‘神通凝聚,它这是要证金,它居然敢在这个时刻证金!?’
陆江仙惊愕间,先是被驱赶到天空边际的黑云里青雨顿生化作漫天雨箭也朝大日射去,接着一道割裂天海的白色剑光自海向天斩去,道道归土神通裹挟兑杀之气袭去,见此大海之上数道合水巨龙如撑天之柱袭天而去,大有咬下那太阳的气势,整片海域与天空刹那间有了崩溃之兆,一如北海那次天塌下来一样。
原本应该打生打死的几位真君此刻竟然毫不犹豫地联起手来,欲要那太阳陨落,只有远方的霞光和谪炁并未出手。
面对数道金丹级攻伐的围剿,那大日中的金乌似乎满眼不屑,它低头俯视一切,啼鸣一声便有无尽太阳玄光衍化而出,金光过后所有来袭的攻伐全都消失不见,一众真君们顿时愣住了。
出手的几位真君停下手来,黑黄色那尊法象对着煆山方向道:‘前辈还不出手吗?’
可霞光依旧不为所动。
陆江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金丹级数的斗法,几位真君神通骇人,完全不是紫府一级能够比拟的,然而那金乌虽然实力不够,但似乎位格依然存在,拥有假借太阳的能力,世间第一显的霸道在它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
天边的霞光传来声音,“它似有仙器护体,且看着。”
‘仙器?!’
陆江仙定眼再看,审视起金乌全身,果然在金乌长足尾羽末尖看到一件小小的、充满古朴气息且有些熟悉的圆形石器。
一件日晷。
‘是太阳一道的仙器,太阳日晷?’
于是众金丹收手观望,天空中的神通慢慢汇聚,不断有太阳金性溢出覆盖其金乌全身,只听那金乌道:
“我奉青尊命,登位纪竭前。”
“庇护太阳裔,新世大道显……”
此言一出,众金丹皆若有所思,不再冒动。
随着金乌吟诵,秘境之中的陆江仙察觉到金位显现,果然是一道余位,不过却充满极为古老的气息。
他与众真君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道道太阳神通与金性完全融合,与那金乌一起形成一个日中之日。
眼看着金乌就要功成时,突然“嘣——”,下一刹那,金乌驾驭的大日毫无征兆地猛然爆碎,然后漫天神通异象迅速消散,远方的黑云再次卷土而来,一道金尸浴火下坠,一份又一份的太阳金性如天女散花般坠落。
漫天金辉。
这些金性尚未化作妖邪,如火树银花一般朝天地各方撒去。
一众金丹在事发时先是默契地猛然后退百里,看到这一幕后齐齐施展手段争夺起来,然而不等合水冲天,却见漫天飞霞……
……
陆江仙自是抢到不止一份太阳金性的,由于诸果位的争夺,他出手极不方便,但也偷偷摸摸地搞到了五份,他还估算过,这其中收益最大的一是天霞二是合水,至于阴司和其他真君抢多少,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收获满满,他心头大喜,也叹惜这金乌居然证金失败,明明眼看着就要成了,真是奇怪。
‘对了,那金乌呢?’
陆江仙是看到那金乌尸体死而不化向下坠落的,当然诸位金丹与他只记得争夺金性,完全忘了这回事,他再往秘境外看去,霞光谪炁包括诸金丹已然离去,只剩北嘉和晞阳带领众龙属诸紫府在海底推衍寻觅,也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庞。
——驾驭玄雷的李清虹。
‘四神通以上龙属居然有二十多位。’
‘合水、渌水、坎水、府水,还有牝水,龙属对诸水的谋夺居然到了如此厉害的地步。’
‘等等,还有青宣、真炁、玄雷……’
‘以及明阳!’
‘怪不得龙属是能与落霞、阴司并列的势力,求金的种子极多,而北嘉似乎不是证不得道胎,而是谋求真龙之变让祂不得不在金丹巅峰停留。’
陆江仙这次摸清了龙属的部分虚实,加上太阳金性可谓盆满钵满,只是可惜了那金乌玄身,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有自信若是能搞到手,一定能捣鼓出许多有用之物,看着龙属那般忙碌情况,那遗体多半是死而有灵隐匿不见了,许是那仙器太阳日晷的玄妙。
正遗憾间,准备退回鉴中天地的陆江仙却闻到了身后传来焦糊之味,他疑惑回头,不远处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形静静躺着。
陆江仙走近查看,是一位被烧得不轻的少年,已然毫无生机。
他身上满是黑炭般的物质,这些黑炭正化为黑烟慢慢消散,逐渐露出其下的玄纹金衣,以及那白皙的未被灼毁的皮肤,他身上还散发淡淡的太阳气息。
陆江仙大喜,欢声道:“错不了,就是金乌遗蜕,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虽然不知是青玄哪位的后手,但陨落了就正好为我所用,重点是那仙器,他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定是那仙器的功劳……”
喜笑过后,陆江仙当即决定把这具遗褪带回鉴中天地,毕竟在这秘境之中他的权能不能完全发挥。
只是当他准备出手时,那具遗蜕突然咳嗽起来,口中吐出大量黑烟。
陆江仙连忙后退,‘这是……诈尸了!?’
只见那遗褪剧烈咳嗽数声后,猛然来了一个鲤鱼打挺,竟笔直地站了起来。
乌漆嘛黑的躯体瞬间恢复了生机,他双手叉腰,目中无人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终于穿越了!”
(补充一下设定,这只鸺鹠是奎祈死后所化的异象之一,是当时后绋出手后死里逃生的一个,它靠着仅存的灵性从江南飞至秘境,中间时而穿越太虚时而现于海上,终于一头撞死,是唤醒主角的钥匙,所以主角出世之时,已经是南北大战告一段落,奎祈也死了好几年,诸位真君也从天上打完回来了,这时是小说“修真而仙”一卷的后半部分,宋还未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