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梦里捡了个师傅

第27章 七宗会比

  仍是那片熟悉的草地。

  无日月,无星辰,无天光,无暮色。

  天地一片浑茫青碧,静得近乎永恒。

  没有风声,没有草动,没有光阴流逝的痕迹。

  只有一片干净到极致的安宁,轻轻裹着整个梦境。

  草地中央,一方青石桌静静安立。

  桌角圆润,石色古旧,不知在此静候了多少岁月。

  太清师傅已坐在石凳上。

  一身素色旧道袍,洗得发白,无纹无饰,无珠无玉。

  他腰背不挺不直,却自有一股松沉之气。

  眉眼垂落,神色平和,像一尊观遍万古的静石。

  不见仙风,不见道骨,只觉人间烟火,尽在眼底。

  宝月缓缓走来。

  脚步很轻,很柔,生怕惊扰了这片天地的静。

  她望着石桌前的老人,心中自然而然生出恭敬。

  不是畏惧,不是拘谨,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安稳。

  好像只要看见这个人,世间一切风雨,都与她无关。

  行至石桌旁,宝月轻轻屈膝,坐下。

  她抬眼,悄悄打量眼前的师傅。

  老人依旧垂着眼,面容温和,唇角微含浅意。

  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观想天地大道。

  宝月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待着。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淡淡的、温暖的道韵。

  不烈,不狂,不玄,不奥。

  像春日暖阳,像深夜灯火,像家中长辈守在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

  太清师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不亮如星辰,不厉如寒刃。

  只是一汪静水,一片晴空,一望便让人定心。

  目光落在宝月身上,轻轻柔柔,却又字字入心。

  宝月心头微暖,轻轻低下头,小声唤:

  “师傅。”

  太清师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以往在此间讲道,老人开口皆是清雅道言,声如古玉。

  可今日,他没有用仙音,没有用雅语。

  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唇角笑意微展。

  下一瞬,一口醇厚、朴实、亲切至极的河南乡音,缓缓响起。

  没有波澜,没有高调,像村口老人坐在石墩上唠家常。

  一字一句: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宝月耳中。

  少女整个人瞬间怔住。

  她呆呆望着太清师傅,眼睛微微睁大,小脸上写满意外。

  不是仙门高论,不是典籍庄严。

  不是玄奥难懂,不是高高在上。

  就是一口最朴素、最地道、最亲切的乡音。

  像爷爷在叮嘱,像长辈在念叨,像家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宝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疑惑。

  她不明白。

  不明白师傅为何在此时,讲这些内容。

  太清师傅看着她愣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模样,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很柔,很暖。

  没有解释,没有点明,只一眼,便藏尽了未尽之言。

  他抬起手指,指尖干净而温暖,轻轻落在青石桌上。

  一下。

  又一下。

  指尖轻叩石面,节奏缓慢,沉稳,安宁。

  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随即,老人依旧用那口地道的河南乡音,慢慢开口讲解。

  不讲玄理,不说境界,不引天地,不扯仙魔。

  只讲最朴素、最真实、最落地的人间道理。

  “妮儿,你听好。”

  “啥意思呢?”

  “就是手里的东西,别攥太满。”

  “碗里的水,倒满了,再倒,就溢了。”

  “溢出来,洒一地,最后啥也剩不下。”

  “人的心,也一样。”

  “想要的太多,贪的太多,求的太满。”

  “到最后,只会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咱做人,做修士,要适可而止,恰到好处。”

  “圆满这东西,看着好,其实最危险。”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败。”

  “留三分余地,给自己,也给别人。”

  “这才是长久过日子的法子。”

  “做事,盈满则亏,应该学会急流勇退;为人,锋芒太露,难以保持长久,应该及时自我收敛。”

  “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拥有一份宁静而充实的内心才是生命中最该把握嘞。”

  宝月听得极认真。

  她小眉头轻轻蹙起,睫毛微微颤动。

  心中疑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不要求满。

  不要攥紧。

  不要太锐。

  不要太盛。

  她越听,心中越是茫然。

  太清师傅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老人依旧不急不躁,声音依旧温和安稳。

  “把一把剑,磨得太锋利,看着吓人,其实最易断。”

  “把一个人的性子,养得太张扬,太傲气,最易折。”

  “咱修士,修的是心,不是脾气。”

  “修的是道,不是威风。”

  “本事越大,越要藏。”

  “修为越高,越要收。”

  “别到处显摆,别处处争强。”

  “别觉得自己厉害,就目中无人。”

  “锋芒露在外,第一个受伤的,永远是自己。”

  “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都不声张。”

  宝月垂着眼,细细去品。

  似懂,又非懂。

  似明,又未明。

  她自幼性子安静,不张扬,不骄纵。

  她之前一直是自身修为不够,她还从未想过,锋芒竟是一件需要藏起来的东西。

  太清师傅看着她低头沉思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缓。

  “人一旦傲了,就狂了。”

  “狂了,祸事就来了。”

  “咱修仙求道,求的不是这些。”

  “不是荣华,不是富贵,不是风光。”

  “求的是心安,是道稳,是不迷,是不乱。”

  “心若安,步步皆是道。”

  “心若乱,万般皆是祸。”

  宝月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依旧不明白。

  不明白师傅为何要在今日,对她说这些凡尘俗世的道理。

  不明白这些话,与她的修行,与她的前路,有何关系。

  她抬起头,眼眸清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困惑。

  轻声问道:

  “师傅……”

  “今日……为何忽然教我这些?”

  太清师傅看着她。

  看着少女眼底纯粹的疑惑,看着她眉间未脱的青涩。

  老人忽然又笑了。

  那一笑,温和,深远,安宁,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像看着自家慢慢长大的孩子,像看着前路即将远行的晚辈。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轻轻抬眼,望向这片无天无地的青草地。

  声音依旧是那口亲切的河南乡音,轻缓,柔和,却字字有力。

  “妮儿啊。”

  “有些道理,现在不用懂。”

  “有些话,现在不用明。”

  “你只管记在心里。”

  “往后走着,走着。”

  “某一天,你遇上事了,遇上人了,遇上坎了。”

  “你再回头一想——”

  “自然就懂了。”

  “记住,知进不知退者,祸必及身。”

  话音轻轻落下。

  天地间的光影,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那片安静的草地,缓缓淡去,散开,融化。

  石桌,石凳,青石大地,渐渐变得透明。

  太清师傅温和的身影,也慢慢融进一片柔光之中。

  宝月心中一急,下意识想要伸手。

  可眼前光影一散,梦境彻底消散。

  下一瞬——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微亮,已是现实世界。

  身下是熟悉的床榻,身旁是月湖一脉独有的清雅气息。

  窗外已有弟子往来,脚步声、说话声,轻轻传入耳中。

  气氛明显比往日热闹许多,隐隐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宝月缓缓坐起身,心头仍残留着梦中的余温。

  那片草地,那声乡音,那一席话,那一句“知进不知退者,祸必及身”,依旧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正怔怔出神,门外忽然传来同门师姐的声音。

  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激动。

  “宝月!宝月你醒了吗?”

  “大消息!整个宗门都传遍了!”

  宝月微微一怔,轻声应道:

  “发生什么事了,师姐?”

  门外脚步声走近,师姐的声音继续传来。

  “七宗会比!要开始了!”

  “七大宗门齐聚,年轻一代弟子,同台论道!”

  “这可是咱们东域百年一度的盛事啊!”

  宝月心头微微一动。

  七宗会比,她以前听过。

  那是年轻弟子最盛大的舞台,也是最残酷的试炼。

  胜者名扬天下,败者默默无声。

  只是她从没想过,这件事,会与自己有关。

  她刚要开口再问,门外师姐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愣在原地。

  “还有还有!你是咱们月湖一脉的代表弟子!”

  “湖主水月仙子,已经亲自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这一次,你是咱们月湖的出战弟子!”

  “宝月,你要代表月湖,参加七宗会比了!”

  一句话落下。

  宝月坐在床榻上,整个人彻底呆住。

  她怔怔望着前方,脑中一片空白。

  代表月湖。

  出战七宗。

  与天下年轻天骄,同台较技。

  这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此刻,却真真切切落在了她的身上。

  忽然之间。

  梦中的一切,猛地在她心头炸开。

  那片安静的草地。

  那口朴实的乡音。

  那一句“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那一句“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那一句“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还有师傅最后那句温和无比的——

  “知进不知退者,祸必及身。”

  宝月坐在榻上,久久未动。

  她轻轻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眼中的茫然,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渐渐清晰的明悟。

  原来师傅早已知晓。

  原来师傅早已为她备好前路。

  原来那些她听不懂的道理,全是为今日而说。

  七宗会比。

  万众瞩目。

  锋芒毕露。

  盛名加身。

  而师傅提前教她的。

  正是——

  不盈,不锐,不骄,不狂。

  藏锋,守心,知足,安稳。

  宝月缓缓吸了一口气。

  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她低下头,轻声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句。

  “师傅……”

  “我好像……开始懂了。”

  话说这月湖一脉的湖主水月仙子,号称东域第一美人。她眉目清和如月下平湖,衣袂素净,气韵沉静。无半分艳色,却自有光华,一望便觉心安神定,是不染尘俗的好看。也是宗门中少有的元婴初期的高手。她选择宝月,还是因为之前宝月宗门大比和药神山求药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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