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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盛夏

一眸惊鸿苏晚篇 陈楼西武 2265 2026-04-16 08:02

  苏晚十六岁那年的夏天,被母亲送去了乡下。

  准确地说,是青溪镇,一个她每年暑假都会来的地方。但今年不一样。往年是“来”,今年是“送”。母亲的原话是:“你外婆身体不好,你过去陪陪她,开学前再回来。”

  苏晚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她知道母亲想一个人待着。自从父亲走了以后,母亲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表面上还绿着,根已经烂了。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没有任何人在旁边看着她的安静。

  苏晚理解。所以她收拾好行李,没有多问一句。

  于是七月初,苏晚从省城坐了四个多小时的大巴,最后站在了青溪镇的破旧站牌下。

  七月的风裹着湿热的暑气扑面而来,蝉鸣声震耳欲聋。她眯着眼看了看四周——一条主街,两排低矮的楼房,几个卖西瓜和凉粉的摊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稻田和起伏的山丘。

  一切都没有变。

  外婆家在镇子西边,一栋老旧的平房,带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栀子花和指甲花。外婆七十多了,腿脚不太好,但精神还不错,看见苏晚来了,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瘦了,”外婆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又瘦了,你妈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苏晚笑了笑:“吃了,外婆,我就是这个体质。”

  外婆不信,转身就去厨房给她煮面。

  苏晚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河水的潮湿气息。

  那条河叫青溪。

  她从小就喜欢那条河。每年暑假来外婆家,她都要去河边坐很久。画画,发呆,看水,看云,看鸟。那条河像是她的一个秘密朋友,不会说话,但什么都懂。

  第二天一早,苏晚被鸟叫声吵醒。她看了看手机,才五点半。

  她躺了一会儿,再也睡不着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远处的山,像一层轻纱。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背上画板,出了门。

  清晨的青溪镇是另一番模样。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喝茶,偶尔有一两条狗慢悠悠地穿过巷子。空气里有露水的潮湿和青草的气味,混着一点点泥土的腥甜。

  她沿着河岸走,走到了她最喜欢的那段——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石阶,可以直接坐到水边。

  她放下画板,脱了鞋,光着脚坐在石阶上。

  清晨的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淡青色的天空和岸边垂柳的影子。她支起画板,拿起铅笔,开始画。

  她画得很慢。不是画不出来,而是不想画得太快。她想把这一刻拉长,长到可以装下整个夏天。

  画了不知多久,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有人站在她身后。

  她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在青溪镇,她从来不担心安全问题。这条河是小镇的心脏,任何时候都有人在附近,不会出什么事。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远不近地落在她身上,不冒犯,却也不打算移开。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

  晨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白T恤和运动短裤,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

  苏晚的第一反应不是“他是谁”,而是“他的眼睛很好看”。

  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深棕色,像河底的鹅卵石,被水冲刷得很干净。他的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少年气。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冷淡。

  苏晚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画。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注视。她的本能反应是装作没看见,装作不在意,等他自己走开。

  可他没有走开。

  她画了几笔,忍不住又抬了一下眼皮——他还在那儿,甚至坐了下来,在离她不远的石阶上。

  苏晚的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陌生的、微妙的“被注意”的感觉。她不太习惯被人注意。在省城的时候,她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女孩,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好看到让人惊艳,也不难看让人记住。

  可这个少年在看她。

  不是那种打量猎物的、带有侵略性的看,而是很安静的、像在看一朵云、一棵树的看。好像她只是这片风景的一部分,他看她,就像看河面上的晨光一样自然。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点点,又慢了下来。

  她画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决定收工。她把铅笔插回笔袋,合上画板,穿上鞋子,站起身来。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想回头看一眼。

  她回头了。

  那个少年还在看她。他们的目光在清晨的河面上方再次相遇。

  苏晚犹豫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你好”“再见”“你是谁”——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不是一个擅长主动的人,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沿着河岸走了。

  走了很远,她才敢回头。

  他已经不在了。

  苏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晨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清晨的河边坐着。

  她只知道,他的眼睛很好看。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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