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经过电子合成的宏大广播声在废铁城上空回荡，原本喧嚣嘈杂的城门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沙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城墙之上，无数双浑浊、贪婪、警惕的眼睛，透过生锈的护目镜和破损的面罩，死死地盯着城外那支奇怪的队伍。

　　李牧端坐在机械蜥蜴的背上，全息面具上的几何图形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他的身后，雷和林渊等人全副武装，虽然装备简陋，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却是任何废土居民都无法忽视的。

　　“滋……滋……”

　　城墙上的一排巨型扬声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一个沙哑、粗狂，仿佛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响了起来。

　　“神的使者？哼，这年头，骗子比老鼠还多。”

　　随着声音，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城墙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壮汉。他的身体至少有60%已经被机械化改造。左臂是一台巨大的液压钳，右腿是一根粗壮的活塞支柱，胸口镶嵌着一块浑浊的观察窗，里面隐约可见跳动的机械心脏。

　　他的脸上布满了油污和伤疤，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血肉之眼，另一只则是散发着红光的电子义眼。

　　“我是废铁城的看守长，‘碎骨者’巴克。”壮汉挥舞了一下液压钳，发出“咔嚓咔嚓”的恐怖声响，“不管你们是谁，想进我的城，就得守我的规矩。”

　　李牧透过面具，冷冷地看着他。

　　“规矩？”李牧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我的规矩是，打开城门，跪地迎接。否则，天火降世，万物焚毁。”

　　“哈！吓唬谁呢？”巴克狂笑起来，震得胸口的机油乱颤，“小子，我在这废铁城守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像你这样装神弄鬼的混蛋。最后，他们都变成了城墙下的肥料！”

　　他猛地抬起液压钳，指向李牧：“给我搜！把他们的东西都抢过来！那个骑蜥蜴的，留活口，我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遵命，老大！”

　　城门口的守卫们立刻咆哮着冲了上来。他们大多是半机械改造人，手里拿着链锯剑、火焰喷射器或者是改装的霰弹枪。

　　“不知死活。”

　　李牧心中冷哼一声。

　　“林渊，把‘圣水’拿出来。”

　　“是！”

　　林渊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透明的容器。此刻，容器里的“源代码果实”幼苗已经吸收了足够的辐射和金属元素，叶片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叶脉中流淌的银色液体仿佛随时都会溢出。

　　李牧伸手接过容器，精神力微微一动。

　　“篡改——光折射。”

　　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利用精神力扭曲了容器周围的光线。

　　刹那间，那个普通的玻璃容器，在所有人的眼中，竟然变成了一个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水晶球！里面的液体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星河，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高频波动。

　　“那是……”

　　原本气势汹汹冲上来的守卫们，在看到那团光芒的瞬间，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作为废土居民，他们对能量波动有着本能的敏感。那容器里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却纯粹得可怕，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超越了这个废土世界的能量层级。

　　“这……这就是天火？”巴克的电子义眼疯狂闪烁，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刷屏，“高能反应！极度纯净！这不可能！”

　　他虽然贪婪，但并不愚蠢。他能感觉到，那个容器里的东西，比他胸口那颗快要报废的核电池要高级无数个档次。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骗子吗？”

　　李牧高举容器，声音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神的恩赐，只给予虔诚的信徒。抗拒者，将被永恒放逐。”

　　巴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他在权衡。

　　作为看守长，他有责任守护城门。但作为废土的一员，他对力量的渴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退下。”

　　良久，巴克终于咬着牙，挥了挥手。

　　“都给我退下！”

　　守卫们面面相觑，但看到巴克那凝重的表情，还是乖乖地退到了两边。

　　巴克拖着沉重的机械身躯，一步步走到李牧面前。他那巨大的液压钳离李牧的喉咙只有几厘米，但他却不敢真的合拢。

　　“我可以放你们进去。”巴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但我要亲眼见证‘天火’的威力。如果它是假的，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会看到的。”

　　李牧嘴角微扬，“带路吧，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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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沉重的液压闸门缓缓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废铁城的大门终于向李牧等人敞开了。

　　一股混合着机油、硫磺、烤肉和汗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穿过幽暗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如果说外面的荒原是地狱的入口，那么废铁城就是地狱的中心。

　　这是一座建立在巨大陨石坑中的城市。城市没有天空，头顶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属网和探照灯组成的穹顶，将昏暗的红光投射下来。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由废弃集装箱、油桶和装甲板堆砌而成的房屋，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不，是“生物”。

　　有全身皮肤都被金属替换的改造人，有骑着机械蝎子的赏金猎人，有兜售劣质义肢的小贩，还有在阴沟里争抢残渣的流浪儿。

　　空气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那是从街道两旁的酒吧里传出来的。

　　“欢迎来到废铁城，这里是罪恶的温床，也是弱者的坟墓。”巴克骑着他的改装摩托，在前面开路，“记住，在这里，只有两样东西是通用的——子弹和能量电池。”

　　李牧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在阴影中窥视的眼睛。

　　“零，扫描全城。”

　　“正在扫描……警告：该区域电磁环境极度复杂。检测到大量未加密的局域网信号。正在尝试接入……接入成功。”

　　“正在读取本地数据库……”

　　随着零的进度条飞速加载，大量关于废铁城的信息涌入李牧的脑海。

　　废铁城，由一位被称为“大工匠”的疯狂科学家建立。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城市分为三个区域：

　　下城区：贫民窟，居住着绝大多数底层劳工和流浪者。

　　中城区：商业区，遍布黑市、酒吧和改装厂。

　　上城区：贵族区，居住着大工匠的亲信和拥有强大武力的军阀。

　　而城市的中心，是一座高达千米的“通天塔”，那是大工匠的居所，也是整个废铁城的能源核心所在地。

　　“有意思。”李牧心中暗道，“这个‘大工匠’，似乎不仅仅是个科学家那么简单。”

　　车队一路穿过下城区，来到了中城区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那不是神像，而是一台巨大的、正在运转的……榨汁机？

　　不，仔细看，那是一台巨大的熔炼炉。

　　无数废铁被投入其中，融化成铁水，然后再被铸造成各种零件。

　　“那是‘生命熔炉’。”巴克介绍道，“我们的能量来源。只要投入废铁，就能产出能量块。当然，效率很低，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燃料’。”

　　“燃料？”李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呵。”巴克冷笑一声，指了指广场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白骨，“有些废铁，是不能直接扔进去的。得先处理一下。”

　　李牧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人骨。

　　看来，这个所谓的“生命熔炉”，不仅仅是熔炼金属，恐怕还在熔炼生命。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通告！通告！大工匠阁下刚刚结束了冥想。他对今天出现的‘异星能量’非常感兴趣。请神的使者，立刻前往通天塔，接受大工匠的……接见。”

　　广播的声音尖细而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巴克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工匠……他要见你？”巴克看着李牧，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小子，你自求多福吧。大工匠可不是我这种粗人，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活人解剖了，看看里面的零件是怎么运转的。”

　　“多谢提醒。”李牧淡淡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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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塔位于城市的正中心，是一座由无数废弃飞船拼接而成的尖塔。

　　李牧独自一人走进了塔内。雷和林渊想要跟进去，却被塔门口那两个全身覆盖着重型装甲的守卫拦住了。

　　“大工匠只见使者一人。”守卫的声音毫无感情。

　　李牧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以极快的速度上升，穿过层层云雾，最终停在了塔顶的一间巨大的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巨大的玻璃罐里，漂浮着各种畸形的生物标本。机械臂在空中飞舞，正在进行着精密的手术。

　　而在实验室的尽头，一张巨大的手术台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非常苍老，皮肤松弛得像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萎缩，只有头部还保持着正常的大小。

　　但他却并不显得虚弱。

　　因为他的身后，连接着无数根粗大的管线。这些管线像触手一样，将他与整个实验室连接在一起。他的脊椎被一根发光的晶体柱取代，大脑上插满了电极。

　　这就是废铁城的统治者——大工匠。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来自星空的客人。”

　　大工匠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是一对精密的光学镜头，正发出“滋滋”的对焦声。

　　“我是大工匠，也是这座城市的……神。”

　　李牧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你很聪明，也很狡猾。”大工匠操控着机械轮椅，缓缓来到李牧面前，“利用土著的迷信，伪装成神的使者。这种手段，我在旧时代的电影里见过。”

　　“既然你看穿了，为什么还要见我？”李牧摘下了全息面具，露出了那张苍白却英俊的脸。

　　“因为……我对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很感兴趣。”

　　大工匠的光学镜头死死地盯着李牧手中的容器。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它的基因序列里，包含着一种……我不认识的代码。一种超越了硅基和碳基的生命代码。”

　　大工匠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容器。

　　“别动。”

　　李牧冷冷地警告道。

　　“呵呵，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大工匠收回手，笑道，“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把‘天火’给我，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我要什么，你就有什么？”李牧挑眉。

　　“在这个星球上，我就是全知全能的。”大工匠狂妄地说道，“你想要能源？我有核聚变反应堆。你想要武器？我有旧时代的激光炮。你想要……离开这里？”

　　说到最后，大工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方舟·弑神号。虽然它坠毁了，但它的黑匣子，也就是导航核心，应该还在你的手里吧？”

　　李牧心中一凛。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工匠指了指头顶的穹顶，“我也在找它。没有导航核心，我的‘机械降神’计划就无法完成。我造不出能够冲出大气层的飞船。”

　　“机械降神？”李牧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大工匠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要把整个废铁城，改造成一艘巨大的星际战舰！我要离开这个该死的星球，去征服更广阔的宇宙！”

　　“而你，我的朋友，你手里有钥匙。”

　　大工匠张开双臂，“把导航核心给我，把‘天火’给我。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一艘小型穿梭机，让你离开这里。甚至……我可以分给你一个新的世界。”

　　李牧沉默了。

　　他在思考。

　　这个大工匠，虽然疯狂，但却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的技术，甚至超越了地球联邦。

　　如果能和他合作……

　　“零，分析他的话。”李牧在心中下令。

　　“正在分析……检测到大量谎言。大工匠的生理机能已经衰竭，他之所以活着，完全是依靠实验室的生命维持系统。他的‘机械降神’计划，其实是一个谎言。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能源来启动那个计划。他想要‘天火’和‘导航核心’，是为了提取其中的高能物质，来延续他自己的生命。”

　　“呵。”

　　李牧冷笑一声。

　　“大工匠，你的演技不错。可惜，你的身体出卖了你。”

　　李牧上前一步，逼视着大工匠的眼睛。

　　“你快死了，对吧？你的生命维持系统，最多还能维持你三天。你需要‘天火’里的生命能量，来给你续命。”

　　大工匠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李牧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我还知道，你的‘机械降神’计划，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你只是想利用全城人的劳动力，来为你自己造一口棺材。”

　　“你找死！”

　　大工匠恼羞成怒，猛地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嗡！”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突然打开，无数台战斗机器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它们的枪口对准了李牧，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布满了他的全身。

　　“在这里，我就是神！”大工匠咆哮道，“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把东西交出来！”

　　“神？”

　　李牧摇了摇头，眼中金芒暴涨。

　　“你只是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子罢了。”

　　“指令：物质……同化。”

　　这一次，李牧没有留手。

　　他直接将手按在了实验室的地板上。

　　“嗡——！！！”

　　一股金色的波纹，以李牧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滋滋滋！”

　　那些冲上来的战斗机器人，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身体竟然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同化”。

　　它们的金属外壳，被李牧的精神力强行改写，变成了李牧可以控制的“活体金属”。

　　“这……这是什么能力？！”

　　大工匠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战斗机器人，竟然倒戈了！

　　它们转过头，将枪口对准了大工匠。

　　“不！我是你们的主人！我是大工匠！”

　　大工匠疯狂地吼叫着，操控着机械轮椅向后退去。

　　“砰！砰！砰！”

　　几发激光束打在他的轮椅上，将他的管线打断了几根。

　　“啊！”

　　大工匠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别杀我！别杀我！”

　　大工匠看着步步逼近的李牧，终于崩溃了。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愿意和你合作！我有钱！我有技术！我可以给你造最好的身体！”

　　“最好的身体？”

　　李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

　　李牧伸出手，抓住了大工匠脖子上的那根晶体柱。

　　“我需要的是……你的知识。”

　　“零，入侵他的脑机接口。下载所有数据。”

　　“遵命。”

　　一道无形的数据流，顺着李牧的手，涌入了大工匠的大脑。

　　大工匠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眼睛翻白，口吐白沫。

　　“不……不要……那是我的……我的……”

　　三秒钟后。

　　大工匠的身体软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而李牧的脑海中，却多出了海量的信息。

　　机械工程学、高能物理学、基因改造技术……甚至还有关于这个星球的古老历史。

　　“呼……”

　　李牧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大脑一阵胀痛。

　　这些数据太庞大了，差点撑爆他的意识。

　　“主人，数据下载完成。另外，检测到通天塔的主控电脑已经无主。是否接管？”

　　“接管。”

　　李牧走到实验室的主控台前，将手按在了上面。

　　“指令：改写权限。我是……新的大工匠。”

　　“权限确认。欢迎回来，主人。”

　　下一秒，整个通天塔的灯光全部变成了金色。

　　实验室外的广播里，传来了李牧那经过电子合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废铁城。

　　“废铁城的居民们。旧的神已经死了。”

　　“现在，我是你们的新神。”

　　“跪下，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