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回去的街道上，身边的小女生踮起脚尖，踩在路边凸起的石墩墩上，沿着这石坎努力地稳定身形。

　　她张开双手，神情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羞耻，像是一只小蜻蜓点在荷花叶上。

　　“父亲......为什么阮霞要站在这上面走才可以。”少女声音细微软糯，只是感觉到周围纸人的目光，让灰扑扑的脸蛋红得有些滴血。

　　叶墨抱着水果，头上挂起一袋袋家常菜，两只手拎着野味，一脸认真地说：“我小时候啊，有个朋友，她一开始和你一样特别社恐，什么人问话都是躲着。”

　　“渐渐的，她与其他人都不同，也就被排斥了，整天形单影只。后来遇到我，在一个夜晚，家的附近。她独自沐浴在月光下，站在这石坎上，像个小孩子一样释放自己的天性。”

　　“父亲听她说，这是女孩子独有的发泄方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看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就教给你试试了。”

　　听着父亲的话，阮霞抿了抿嘴，神情复杂。

　　除了羞耻之外就是羞耻了。

　　其实她很想大声地说一声。

　　那绝对是因为父亲你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对周围的人还不够恐惧呀！

　　虽然不知道社恐是什么意思，但从父亲的话语中能感受个大概，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就是了。

　　阮霞声音颤颤巍巍的传出，她觉得自己的平衡性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周围人的目光仿佛充满了恶意都在阻止她向前。

　　半个月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像正常人一样买东西、吃饭、逛街。

　　这些都没有。

　　像是父亲说的一样，她极度缺乏直面他人目光的勇气，总是妄图躲在满是墙壁的角落回避这些。

　　别人会把她当异类，她自己也会因此难受。

　　父亲的办法粗糙了些，可......

　　阮霞侧了几度脑袋，长发搭在肩膀，微微的碎发遮盖住余光。

　　在发梢之间的缝隙里，叶墨正用皱眉的目光，看向那些恶意传来视线的纸人。

　　这些纸人目睹到他腰间的令牌，就会立刻转移视线。

　　嗯。

　　虽然很害怕，也很不喜欢，可父亲陪在身边，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阮霞这么想着，也没有那么畏惧目光了，灰扑扑的小脸因为额头的汗水滴落，渐渐把脸上刻意抹丑的灰尘给带走。

　　这是半张精致的脸庞，美得不可方物。

　　这般年纪已经能看出她出水芙蓉般的容颜。

　　少女挺起胸，目光放在斜向的天上，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憔悴的脸。

　　她的母亲是林家次子的夫人，本该是权贵却因为她，在黑石城东躲西藏。

　　回忆这种东西很珍贵。

　　她的这些年都很痛苦，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因为饥饿打断思绪。

　　现在什么都不缺，这种悲伤的情感反而溢了出来，明明以前都不会有的，以前吃不饱饭才会悲伤。

　　吃饱饭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叶墨的目光从远处暗卫那杀人般的眼神收回。

　　他急忙小幅度挥手，示意暗卫不要冲动。

　　这位暗卫首领脾气挺爆啊，别的路人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他就准备拔刀砍死那些路人了。

　　忠诚是忠诚，显然是忠诚过头了。

　　他亲眼看着暗卫从一个纸人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只纸人丝毫没发觉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蹦迪了。

　　他略微摇头，有些感叹。

　　永夜大陆不愧是高战力世界，他在现实世界从没见过域主级别实力的人。

　　无论是苏青禾还是其他预备役的人，似乎都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接触的人群不同。

　　这种神奇的暗杀方式，更是在现代绝迹。

　　真不知道是在哪学的，回头可以向暗卫首领请教请教，保命一定很好用。

　　思绪下落之间。

　　叶墨下意识看向身旁人儿，阮霞呆呆地望着天空。

　　周围路灯高悬，远处城墙的圣烽台亮起冲天的火光，夜幕的世界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大的黑暗城堡。

　　他的察言观色能力并不强，尤其是遇到阮霞这种擅长忍耐的女孩，还以为她看天是好奇上面有什么。

　　叶墨微笑着开口，坐在石墩墩边，放下手中的野味：“在我的故居啊，那里和这里截然不同。”

　　父亲的声音将少女的思绪拉回，她歪歪头，神情低落：“父亲在这里也没有家吗？”

　　“怎么能说也呢。”叶墨摇摇头。

　　对啊，父亲是有家的，没有家的只是她而已。

　　阮霞意识到这点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开口找补。

　　她还没开口，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你不是没有家的孩子，身为小孩可要好好依赖大人才行。”

　　“有大家，有小家。我们俩一起居住的别院，就是我们的小家，是情感的连结。”

　　阮霞一呆。

　　只感觉父亲身上都在泛光。

　　远处的暗卫双手抱胸融于黑暗中，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

　　那他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因遭遇聚集在一起的人，是不是算......大家？

　　暗卫首领沉默一秒后，从纳戒中拿出一个小本本，指尖导出气在上面写写画画。

　　叶墨放下所有东西，伸了个懒腰坐在石墩上。

　　这条通往城外的主街已经没有了纸人，只剩下几缕废纸碎片飘在风中，让此地显得苍凉。

　　“父亲的故居和这里不太一样。”

　　阮霞犹豫一秒，乖乖地坐在他身旁，心怀期待地听父亲讲故事。

　　“你看啊。”叶墨伸出食指，指向黑幕。

　　阮霞跟随指引，看向毫无亮点，纯黑的天空，这片天空像是阴沉的下雨天，偶尔会带有淡淡的血红色。

　　看起来很丑很丑，如同一张坑坑洼洼的布料。

　　“你们管天空叫什么？”叶墨思索一秒后，侧头望着盯着自己的阮霞。

　　女孩儿顿了顿，有些为难：“好像大家都是叫......天上？”

　　这时，暗卫的声音冷酷而又低沉地传来：“夜幕。”

　　叶墨和阮霞齐刷刷看向远处看不清容颜的暗卫首领。

　　他......在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