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宝丽金唱片录音棚。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闭合，将外界杂音彻底隔绝。

　　明菜第一次踏入这个被誉为亚洲顶级的专业录音空间，略带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宽敞的控制室里，巨大的调音台嵌满旋钮与指示灯，如同科幻片中的精密仪表盘；两侧墙壁内嵌着专业的监听音箱；透过宽大的双层隔音玻璃，能清晰看到录音区内立着一支经典的Neumann U87话筒，以及一架光可鉴人的黑色三角钢琴。

　　“怎么样，小菜，紧不紧张？”黄沾今天特意抽空过来“探班”，他熟门熟路地拍了拍调音台，对林枫和明菜笑道，“这套家伙，当年录《上海滩》用的就是它。”

　　宝丽金派来的首席录音师陈Sir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但见到黄沾仍恭敬点头：“沾叔。”

　　“陈Sir，辛苦您了。”林枫与录音师握手，“明菜第一次完整录制粤语专辑，细节上请您多把关。”

　　“分内事。”陈Sir示意明菜进入录音区，“我们先试音，找找感觉。不用急，慢慢来。”

　　明菜深吸一口气，走进录音区，戴上耳机。

　　当清晰的伴奏旋律传入耳中时，她下意识握紧了话筒支架。

　　第一首录制的是经典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重新编曲版。

　　林枫的设计颇为巧妙：第一段副歌保留国语原词，第二段副歌则无缝转换为粤语演唱。

　　他在保留原曲优美旋律的基础上，加入了更丰富的弦乐铺垫和细腻的钢琴点缀，意图凸显明菜嗓音中特有的清澈与深情。

　　前几句进展顺利，但唱到副歌前那句“轻轻的一个吻”时，陈Sir按下了通话键：“明菜小姐，‘吻’字的粤语发音，唇齿闭合要更轻巧些，鼻音稍带一点，但别太重。我们再来一次。”

　　“对不起，我再试一次。”明菜在棚内点头。

　　黄沾站在控制台旁，摸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Sir，把伴奏音量调低两格，把人声轨单独拉出来我听听。”

　　他仔细听了两遍明菜单独演唱的那一句，然后拿起对讲话筒，语气少了些玩笑，多了几分认真：“小菜，听我说，你技术上没问题，但有点太‘小心’了。这首歌讲的是深情，不是精准。你试着把‘吻’字想成真的一个轻轻的动作，气息柔和地带过去，别太着力在发音上。来，放松，再来。”

　　明菜闭上眼睛，按照黄沾的提示调整呼吸和状态。

　　再次开口时，那句“轻轻的一个吻”果然自然流淌而出，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气声与眷恋。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黄沾拍了下控制台，“保持住！”

　　第一首歌录了两个多小时，反复打磨每一句的音准、气息和情感。

　　明菜走出录音区时，额头已沁出细汗，眼睛却亮晶晶的。

　　林枫递上温水，轻声问：“累吗？”

　　“有点，但很开心。”明菜接过水喝了一口，“沾叔和陈Sir教了我好多，原来粤语歌的韵味藏在那么细微的地方。”

　　“慢慢来，不着急。”林枫用纸巾轻轻擦掉她额角的汗珠，“现在知道当时让你学中文时，额外补那几堂国语课有多重要了吧？”

　　明菜仰起小脸，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

　　这时，录音棚门被推开，许冠杰探进头来：“听说小菜今天开录？我来偷师一下！”

　　“阿Sam你来得正好！”黄沾招手，“刚才那句‘我的情也真’的转音，你给小菜示范示范？你那种举重若轻的唱法，她应该能学到东西。”

　　许冠杰也不推辞，走进录音区，就着同一段伴奏即兴唱了几句。

　　他的演绎轻松自然，转音如呼吸般顺畅，给了明菜新的启发。

　　接下来的几天，录制按计划稳步推进。

　　林枫拿出了精心准备的歌单：除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双语版，还有一首旋律优美的日语歌《桜色舞うころ》（樱花纷飞时），以及两首重新填上粤语词的《樱花草》与《Joy》。后者带有八十年代City Pop的时髦节奏感，对明菜的律动把握提出了新的挑战。

　　林枫始终陪伴在侧，时而在控制台与陈Sir交流编曲细节，时而进入录音区亲自示范某个段落。

　　明菜状态稍有起伏时，他会适时喊停，带她到休息室稍作休息，聊聊歌曲背后的故事，或只是让她靠着自己安静地歇一会儿。

　　一次录制间隙，两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分享着一盒从莲香楼买来的新鲜蛋挞。

　　明菜小声哼着刚录完的旋律，忽然转头问：“枫哥哥，我唱粤语歌，香港的听众真的会喜欢吗？”

　　“他们会喜欢的是中森明菜的声音和情感，而不仅仅是完美的粤语发音。”

　　林枫将蛋挞轻轻递到她嘴边，“语言是桥梁，音乐才是目的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明菜咬了一口蛋挞，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心里也安定下来。

　　录制第三天下午，林枫的大哥大响起。

　　是沈承玉从东京打来的。

　　“阿枫，这边基本收尾了。”沈承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竹内康介正式辞去所有党内职务，接受检方调查。他那个小团体树倒猢狲散，几个核心人物都在忙着切割自保。松本健太郎按约定交出所有材料后，三井‘协助’他去了南美，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辛苦你了，表哥。”林枫由衷道。

　　“不辛苦，命苦。”

　　沈承玉在电话那头似乎点了支烟，“帮你收拾残局还得跨国跑。不过，你那个事务所倒是因祸得福——佐藤趁这波风波后的行业洗牌期，签下了两个不错的新人，一个演歌苗子，一个偶像团体的预备成员。之前积累的盈利也投在了新人培训和设备升级上，现在运转正常。”

　　“那就好。”林枫沉吟片刻，“表哥，你接下来……”

　　“我回美国。这边沈家和林家的生意有专业经理人看着，不用我天天守着。”沈承玉顿了顿，“倒是你，香港那边站稳了？”

　　“正在站着……”

　　“行，等你能坐下再说吧，有事再call我。挂了。”

　　结束与沈承玉的通话，林枫紧接着拨通了东京事务所的电话。

　　“佐藤先生，是我。刚才承玉哥和我说了情况，辛苦你们了。”

　　“林枫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佐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事务所目前一切向好，新人也很有潜力。条野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处理不少日常事务了。”

　　“那就好。佐藤先生，你个人……有没有考虑过，未来某天来香港发展？”林枫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承蒙林枫先生看重。我个人的确有意继续跟随您拓展事业。但事务所目前刚刚稳定，新人需要引导，条野虽然能干，但要完全独当一面，可能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历练。届时，如果香港那边有需要，我随时可以过去。”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的节奏来，东京是我们的起点，稳住很重要。”

　　接着，林枫又打去自己位于东京港区的别墅，找来了好姐。

　　“好姐，和明叔、缨子商量过了吗？关于来香港的事。”

　　“少爷，商量过了！”好姐的声音透着高兴，“我们三个都愿意过去！阿仔（儿子）他现在在事务所做文员，有佐藤先生照应，我们放心。我和明叔在东京待了半辈子，也想回广东老家附近生活，何况还能跟在少爷和明菜小姐身边。缨子那丫头更是激动，说想跟着多见见世面！”

　　“那就好。不过好姐，来之前有个任务，你告诉缨子，得抓紧学广东话。虽然之前跟着明菜学过一些，但日常交流还要更熟练才行。你们先准备着，等我在香港安排好住处和生活细节，就接你们过来。”

　　“放心少爷，我亲自教她，盯着她学！”

　　挂断所有电话，林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东京的危机彻底化解，根基稳固；香港的事业稳步推进；最亲近的家人和帮手也将陆续聚拢。局面正在他的掌控中一点点铺开。

　　傍晚，录音结束，林枫和明菜回到林府。

　　晚餐后，两人在花园散步。

　　林枫提起了刚才的电话安排，然后自然地问道：“明菜，等好姐他们来了，我们在香港也算有了自己的小团队。我在想，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地方，搬出去住？总住在家里，虽然方便，但对你事业发展、还有我们自己的空间……”

　　话未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回廊传来：“搬出去？搬去哪里？”

　　林母沈美玲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眉头微蹙。

　　“妈……”林枫没想到会被听见。

　　“阿枫，不是妈咪要说你。”沈美玲走过来，把水果塞到明菜手里，转头对儿子道，“家里这么大，房间这么多，你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明菜工作辛苦，回家有汤水有照顾，出去住谁打理？请工人哪有自家人贴心？”

　　她拉住明菜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小菜，是不是伯母哪里没照顾好？还是你想有更多私人空间？你跟伯母说，我们可以调整。”

　　明菜连忙摇头：“不是的，伯母，您对我非常好，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是枫哥哥他……觉得一直打扰家里不太好。”

　　林枫震惊地看着明菜，眼神在说：「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明菜偷偷对他吐了吐舌头，小表情狡黠：「枫哥哥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一家人说什么打扰！”沈美玲瞪了林枫一眼，“你爸爸虽然话不多，但他心里疼你们。姐姐也常说家里热闹了好。你们搬出去，冷冷清清的，我可不答应。”

　　她顿了顿，又放柔声音：“要不这样，家里西翼那边一直空着，有个独立的楼梯和出入口，要不给你们重新装修一下，弄成个小套房？既有自己的空间，吃饭也方便。阿枫，你说呢？”

　　最后这句“你说呢”的语气，可不像是在询问。

　　林枫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又看看明菜——她眼中并无坚持搬离的意思，反而对沈美玲的挽留有些感动。

　　“妈，你别急。我们只是商量，没决定。”林枫放缓语气，“西翼的事……我和明菜再想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把EP做好，其他的不着急。”

　　“这才对嘛。”沈美玲松了口气，又嘱咐明菜多吃水果，这才转身回屋。

　　月光下，林枫和明菜相视一笑。

　　“看来……暂时是搬不成了。”林枫低声说。

　　“伯母是真心对我们好。”明菜轻声道，挽住林枫的手臂，“枫哥哥，其实住在这里，我很安心。而且……离录音棚也近，方便。”

　　“那就先住着。”林枫揽住她的肩，“等以后我们自己的‘王国’再大一点，再考虑也不迟。”

　　夜风轻柔，林枫借着花园的灯光看向明菜柔和的侧脸，忽然心念一动，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距离明菜的生日，就只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