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傅用叉子摆弄起餐盘里的面条，思考着系统的提议。

　　如果为了复活萨莉，他不应该再犹豫了，毕竟他还欠着萨莉一条命呢。

　　可面对盘中的一坨面条，他怎么都挑不起来，红色与黄色的酱汁混在一起，色彩斑斓，难舍难分。

　　他当然知道只选择其中一种会更简单、更高效，但是已经不小心混合了之后，他似乎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傅。”

　　坐在他对面的神叶放下勺子，忽然说道。

　　“怎么了，前辈？”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神叶一脚直球远射了半场，直冲向张傅的心门。

　　“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张傅重复了一遍神叶的问题。

　　上班的时候，他会直接说喜欢有钱的，可以包养他不用去工作。

　　而现在的他只会说：

　　“我也不知道。”

　　张傅摇了摇头。

　　美丽的、强大的、温柔的、坚韧的……乱花渐欲迷人眼，当张傅见到各式各样的少女后，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宿主应该把她们全部收入后宫。】

　　“一边去吧，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现代人，真当我是秦始皇啊？”

　　张傅嫌弃地对系统说道。

　　“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神叶直问道，指尖紧紧捏着汤匙的柄端，张傅这才注意到她好像十分紧张。

　　事实上，但凡张傅还是一个男人，面对这种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少女就不可能不心动。

　　如果在一般时候，已经是羊入虎口、鸡给黄鼠狼拜年——直接白给了。

　　可是现在张傅心里总是有种异样的情感，如果具体解释一下的话，就是——

　　“我感觉前辈你太可悲了。”

　　张傅说道。

　　神叶的指尖轻颤了一下，汤匙滑落进奶白色的汤中，她垂下暗红色的眼眸说道。

　　“我，可悲吗？”

　　【宿主，你要把攻略对象说哭了。】

　　“你可以沉浸在过去，前辈，我不想干涉你个人的想法。”

　　张傅切起牛排，他尝试了半天，感觉用左手还是比用右手拿刀更顺手。

　　“但我不是那个‘虹羽’，不是就是不是，你再坚持也还不是。”

　　他看见牛排的内部还带有血丝，强忍不适地咽了下去。

　　“如果你再这么下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不要再见面了为好。”

　　神叶很直接，张傅比她更直接，短短两句话就把今天这浪漫暧昧的氛围粉碎，他和神叶那艘友谊的小船眼看着就要沉没了。

　　神叶的头更低了，张傅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你要离开我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仿佛要满溢而出的情感。

　　这情感传到了张傅的耳中，让他隐隐地感觉到，好像是……杀意？

　　不好，好像是说的有点过分了。

　　我怎么能这么冲动？面对这种小姑娘，应该再委婉一点才对。

　　张傅紧紧地握住餐刀，想起了他与神叶第一次见面时，他一秒钟被切成一千零八块的场景。

　　此时他的灵魂宝石就在口袋里，而他能打赢神叶的唯一胜算，就是趁她没变身之前发动神速，先发制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在神叶发起攻击前，他绝不会先动手。

　　唏，还可以和解吗？

　　“其实吧，前辈……”

　　张傅迟疑地开口道。

　　“不、不要。”

　　压抑的情感在一刹那爆发。

　　“……不要！”

　　张傅仔细看去，发现从神叶被黑发遮挡的脸颊上，滑落下来一滴滴泪珠，打湿了暗红的裙摆。

　　【恭喜宿主，成功把攻略对象弄哭了。】

　　啊，不是吧？

　　这幅画面对张傅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范马勇次郎搀扶九十岁老太。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开始掉小珍珠的神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不我们还是打一架吧，前辈？

　　“前辈？前辈？”

　　张傅猛掐了自己一下，轻唤她几声，过来给他们上菜的侍者扫了一眼后，立刻加快了脚步。

　　“我不要……你离开我！张傅……虹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神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不停地涌出各种哀求的话语，让张傅觉得自己刚才不是要和她绝交，而是要杀了她全家。

　　那他现在又能怎么办？

　　“好吧，前辈，我不离开你了行不行？我指定不离开你。”

　　张傅走过去，轻抚着神叶的脑袋，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真、真的吗？”

　　神叶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泪水把他新买的名牌西装打湿了一片，声音含糊不清。

　　“真的，你再想一想，前辈。就算我不是你认为的那个‘虹羽’，那我也还是你的好战友、好朋友啊，难道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神叶的哭声终于渐渐止住，抽噎着说道。

　　“我爱你，张傅，因为我在你的身上能看见虹羽的影子。”

　　神叶的眼中盛满了浓郁的哀愁。

　　“可每次看见你，我就更忘记不了她，你们连名字和变身都一样，为什么你不是虹羽呢？”

　　张傅沉默了良久，他有点理解神叶的脑回路了，但他绝不接受。

　　他只是沉默着，用纸巾为她拭去泪水。

　　“好，我明白了，前辈，别哭了。我们一起出去散散步吧，这地方太闷了。”

　　走出餐厅，晚秋的寒夜里的风格外萧瑟，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坠进冰冷的地面。

　　张傅点燃一根香烟，他已经戒烟两年了，但今天他就需要一些外物来让头脑冷静。

　　他看着指间的白烟被冷风吹散。

　　神叶与他相隔了半米的距离，低垂着头，脚步忽深忽浅，看上去一副踉跄的样子。

　　张傅抽得很急，不觉间烟已灼到了手指，刺痛感把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他赶忙过去扶住路都走不稳了的神叶，轻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神叶，我不管你把我当成谁了，你爱把我当成谁，就当成谁吧。”

　　“真的？你承认你是虹羽？”

　　神叶抬起头，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我当然是‘虹羽’，但我不是那个‘虹羽’。

　　“不，我不承认。”

　　张傅摇头，神叶的眼眸又昏沉了。

　　“但我也不否认。”

　　张傅将烟头扔进黑漆漆的下水道。

　　“我究竟是哪个‘虹羽’，就让时间给出答案吧。”

　　张傅扬起声音说道。

　　“你早晚会发现，我无需是谁，我就是我，就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

　　“那你……可以暂时作为虹羽……”

　　神叶用闪闪发亮的眼眸看着张傅，问道，

　　“拥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