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陆羽茶室。

　　二楼雅间里，陈港生迫不及待地翻看着林枫递过来的剧本。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兴奋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阿枫，这……这是你改的？”陈港生抬头，眼里满是惊艳，“龙少爷这个角色活了啊！还有这场茶馆打斗——用茶壶、凳子、算盘做武器，我怎么就没想到？”

　　林枫抿了口普洱茶，微笑道：“只是些纸上谈兵。真要拍出来，还得靠你和武师团队。”

　　“纸上学问也是学问！”陈港生拍案而起，在雅间里兴奋地踱步，“这段码头追逐戏——利用货箱、缆绳、起重机……妙！太妙了！”

　　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昨天电话里说那个警察角色的故事，你有思路了吗？”

　　林枫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薄薄的大纲，推过去：“粗略想了些框架，你先看看。”

　　陈港生如获至宝地接过。

　　只看了几页，呼吸就急促起来。

　　大纲只有三页纸，却勾勒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20世纪初香港水警与海盗的对抗，主角马如龙是个身手不凡但有点怕高的水警队长，剧情里穿插着大量利用码头、船坞、旧街巷的环境动作戏。

　　“这……这格局不一样了！”陈港生喃喃道，“不是简单的功夫喜剧，这是……这是动作冒险片！”

　　“我暂时叫它《A计划》。”林枫说，“取‘第一个计划’之意，也暗合水警的‘水师’身份。”

　　“《A计划》……好名字！”陈港生攥着大纲，声音有些发颤，“林生，我陈港生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服你！这些想法，这些格局……你比我认识的所有编剧都懂电影！”

　　林枫摆摆手：“生哥言重了。我只是站在观众角度，想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陈港生重重点头，突然正色道，“阿枫，这剧本你帮我写，条件你开！我陈港生说话算话——编剧费按顶级算，再加10%票房分红。只要我拍电影一天，你就是我陈港生的御用编剧！”

　　这话分量很重。1981年的香港影坛，能被称为“御用编剧”的，无一不是行业泰斗。

　　林枫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生哥，你信我这些想法能成？”

　　“信！”陈港生斩钉截铁，“我入行这么多年，什么本子没见过？你这个不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物，有新意的动作设计，还有……”他指着大纲上的一句话，“‘幽默来自人物性格和情境，而非刻意搞笑’。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剧本聊到动作设计，从香港影坛聊到好莱坞。

　　陈港生惊讶地发现，林枫对全球电影产业都有独到见解，有些观点超前得让他心惊。

　　“阿枫，你这些想法……不像这个时代的人。”陈港生半开玩笑地说。

　　林枫心里一凛，面上却笑道：“可能是我看多了书，想多了。”

　　“不管怎么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陈港生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知己！”

　　“敬知己。”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

　　话分两头，陈浩贤那边可就惨喽。

　　“衰仔！你给我站住！”

　　陈父陈建雄举着鸡毛掸子，追着陈浩贤从客厅跑到花园。

　　陈浩贤抱头鼠窜：“爸！爸你听我解释！这车是二手的！很便宜！”

　　“便宜？法拉利有便宜的吗？！”陈建雄气得胡子直抖，“我让你在日本好好帮阿枫做事，你倒好，偷偷买跑车！还无证驾驶？！”

　　“我有国际驾照……”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花钱买的驾照？”

　　陈浩贤一个滑步躲到沈美玲身后：“阿姨救命！”

　　沈美玲忍着笑劝道：“陈生，消消气，孩子还小……”

　　“林太您别护着他！今天非打断他腿不可！”

　　正闹得不可开交，林枫的车驶入院门。一下车，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阿枫！救命啊！”陈浩贤像见到救星，连滚带爬躲到他身后。

　　林枫看看气呼呼的陈父，又看看贤哥的鬼样子，他上前一步，恭敬道：“陈伯伯，好久不见。”

　　陈建雄见是林枫，勉强压下火气：“阿枫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衰仔！在日本不学好，偷买跑车！”

　　“陈伯，这事我也有责任。”林枫不动声色地把锅接过来，“浩贤在日本帮了我很多，这车……算是我送给他的工作奖励。”

　　“啊？”陈浩贤一愣。

　　陈建雄也愣了：“你送的？”

　　“是啊。”林枫面不改色，“我在日本的事业能这么顺利，浩贤功不可没。一辆车而已，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漂亮——既替陈浩贤解了围，又给了陈父台阶下。

　　陈父能发现这事，除了有眼线以外还查了陈浩贤的账户，但这时候也只好先如此了。

　　陈建雄脸色稍缓，但还是瞪了儿子一眼：“就算阿枫送的，你也不能开！你看看自己开车的技术！”

　　“我明天就去练车……”陈浩贤小声说。

　　“练到老子认可为止，否则没我同意不准开！”

　　“是是是……”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陈建雄被沈美玲请进客厅喝茶，陈浩贤这才松了口气，瘫在花园长椅上。

　　“枫哥，谢了。”他有气无力地说，“差点被我爸打死。”

　　林枫在他旁边坐下：“怎么突然回来了？”

　　“嗯……”陈浩贤挠头，“就一时冲动，看你和明菜也回香港这么久了，我也想回喽。”

　　“你啊……”林枫摇头失笑，“对了，结衣那边怎么样？”

　　提到桥本结衣，陈浩贤立刻来了精神：“挺好的！我每天都有去她那玩，她说等我回日本，要带我去看她的秘密花园……”

　　看着死党眉飞色舞的样子，林枫也替他高兴。

　　这时，厨房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明菜的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往厨房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焦糊味。推开厨房门，只见灶台上一片狼藉——锅里的牛肉黑得像炭，油烟机嗡嗡作响，明菜举着锅铲，脸上沾着酱汁，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我照食谱做的……”她委屈巴巴地说，“明明写着‘小火慢炖一小时’……”

　　“你开的是大火吧？”王妈指着煤气灶上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哭笑不得。

　　林枫上前关掉火，看了眼锅里那团不明物体：“这是……红烧煤炭？”

　　“不许笑！”明菜眼圈红了，“我很认真的！我买了最好的牛肉，还特意问了王妈调料……”

　　沈美玲闻声赶来，一看这情景，又心疼又好笑：“小菜啊，要不……咱们先从简单的学起？”

　　“可是枫哥哥说想吃红烧牛肉……”明菜瘪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林枫。

　　林枫心里一软，揉揉她的头发：“今天先不吃了。走，我带你去吃正宗的港式烧腊。”

　　“真的？”

　　“真的。”林枫转头对陈浩贤说，“一起去？”

　　“去去去！我快饿死了！”陈浩贤立马跳起来。

　　三人刚要走，陈建雄从客厅出来：“等等，我也去。被这衰仔气得午饭都没吃。”

　　“爸你也要去？”

　　“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

　　于是，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五人队伍。

　　林国栋有事外出，林芝也有应酬，沈美玲笑着牵起明菜的手：“去吧去吧，我们都去。”

　　坐在车里，陈浩贤偷偷对林枫说：“啊峰，我发现了——明菜做饭虽然不行，但哄长辈真是一流。你看我爸，刚才还要打死我，现在居然肯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林枫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明菜正小声跟陈建雄说着什么，把陈父和沈美玲逗得哈哈笑。

　　林枫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他瞥见陈父看着明菜又看了眼贤哥，然后微微叹气的样子——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别人家的孩子”的羡慕。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饭后林枫回到家就钻进了书房，继续修改《A计划》的大纲。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明菜探进半个脑袋：“枫哥哥，阿姨说炖了糖水，让你下去喝。”

　　林枫转过身，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换上温和的笑容：“好，这就来。”

　　“对了，”明菜走进来，小声说，“刚才陈伯伯走的时候，悄悄塞给我一个红包……我要不要收啊？”

　　林枫看着明菜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心里一动：“收下吧，是长辈的心意。”

　　“哦……”明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刚才浩贤哥跟我说，他爸爸夸我了，说我懂事……”

　　林枫笑着摸了摸明菜的脑袋，感叹道：“哎呀，看来贤哥回家还要挨一顿打啊！”

　　明菜噗嗤笑出声：“为什么？”

　　“因为你太讨人喜欢，把他比下去了呗！”林枫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