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苟洋洋环球历险记

第95章 吉米的告别

  飞机在德里上空盘旋的时候——吉米告诉苟洋洋一个消息。

  “I'm not going to Delhi with you.“

  苟洋洋以为他听错了。“你说什么?“

  “Charlie and I— we have a different flight. From Delhi, we go to LA. My dad wants me back. Like— now.“

  “逗你玩“翻译:

  “查理和我——有另一班飞机。从德里飞洛杉矶。我爸要我回去。现在就要。“

  苟洋洋愣住了。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吉米不可能永远跟着他——吉米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学校、自己的生活——但“知道会来“和“它真的来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就像你知道夏天会结束——但当第一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冷。

  “什么时候的飞机?“

  “Tonight. 11 PM.“

  今晚十一点。

  距离现在大约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他们还有六个小时。

  飞机降落了。

  德里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比科伦坡机场大了至少二十倍——人也多了二十倍——苟洋洋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倒进了洗衣机的纽扣——到处都在转。

  查理用最快的速度办了入境——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苟洋洋感动的事——

  他没有直接带吉米去转机柜台。

  他先帮苟洋洋和安妮安排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中国驻印度大使馆——他提前打了电话——大使馆知道苟洋洋的事——有人在那里等着接他。

  然后他把一个信封交给了苟洋洋——里面是一千美金现金和一张写着十几个电话号码的纸——包括中国大使馆、威廉·哈里森的助理、查理自己的手机号、以及一个“紧急联系人“——是一个在德里工作的英国外交官,查理的老同学。

  “逗你玩“统计了这张纸的信息量:

  【查理叔叔的告别礼包——现金:1000美元(足够在印度生活约两个月)。联系人:14个(覆盖三个国家四个城市)。这不是一个管家的工作范围。这是一个在乎的人会做的事。】

  苟洋洋拿着那个信封——有点重——不只是纸和钱的重量。

  “查理叔叔——我——“

  “No need for speeches, Yangyang,“

  查理说。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但速度稍微快了一点——这在查理的体系里等于“有一点点赶时间——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敷衍“。

  ***

  出发大厅。

  四个人站在一起。

  这是他们最后在一起的时间了。

  苟洋洋、安妮、吉米、查理。

  一个中国男孩、一个马尔代夫女孩、一个美国男孩、一个英国管家。

  四个国籍。

  四种母语。

  一台298块钱的翻译器。

  吉米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像他在努力把一句话说得不那么重:

  “So this is really it this time.“

  苟洋洋说:“上次你也这么说。然后你出现在了马累码头。“

  吉米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嘴角是弯的但眼睛不是——“This time Charlie is watching me. I can't escape again.“他看了查理一眼。

  查理:“Indeed, sir.“

  三个字。

  但在查理的嘴里——这三个字像一堵温柔的墙——既是承诺(我不会让你再跑了)也是安慰(我在呢)。

  吉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他的iPad。

  银色的。

  屏幕上有一道裂痕(在马尔代夫搬货时磕的)。

  贴着一张F1赛车的贴纸。

  他递给苟洋洋。

  “Take it. You need it more than me. It has offline maps. And my photos. All the photos from the Maldives.“

  苟洋洋没有立刻接——“这太贵了——“

  “I have three more at home. This one— it's been to the Maldives. It should keep traveling.“

  苟洋洋接过来。

  iPad还是温的——吉米一直拿在手里——大概在口袋里攥了很久。

  “逗你玩“检测了iPad的状态:

  【Apple iPad Pro 11-inch, 256GB。电量:67%。已安装app:Google Maps(离线地图已下载印度全境)、Instagram(已登录吉米账号)、翻译app、Spotify、以及一个叫“Maldives Memories“的相册——里面有347张照片和12段视频。

  这台iPad的市场价值约800美金。但它里面装的记忆——无法定价。】

  苟洋洋想回送点什么——但他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他的全部家当是一本段子本、一台翻译器、一罐Rihaakuru、半袋椰子糖、和法蒂玛给的四十张Roshi(已经吃了十二张)。

  他从段子本上撕了一页——

  安妮在旁边递过来一支笔。

  苟洋洋画了一幅画——三个小孩站在一起。

  一个嘴角有痣。

  一个辫子很多。

  一个头发金色。

  中间一个圆圆的小设备——“逗你玩“。

  画技依然是段子本级别的——人物像棍子成精、表情像表情包降级——但每一笔都是认真的。

  他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中文:

  “朋友不会因为距离消失。“

  然后让“逗你玩“翻译成英文写在旁边:“Friends don't disappear because of distance.“

  再下面——签名:“苟洋洋于德里“。

  吉米接过去——看了很久——他不是在看画的技术——他在看画的内容——三个小孩和一台翻译器——

  他把画折好——很小心地折——没有折到人物的脸——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安妮从布包里拿出了一颗椰子糖——法蒂玛做的——最后几颗之一——递给吉米:

  “For the plane.“

  吉米接过椰子糖。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用中文说了一段完整的话。

  不是一个词两个词——是一段话——发音歪歪扭扭——声调全是错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像他在翻译器上一个一个查出来然后死记硬背的——

  “苟——洋——洋。安——妮。我——的——朋——友。来——都——来——了。“

  十二个字。

  机场大厅很吵——广播在喊航班号——行李车在咔嗒咔嗒地推——到处是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苟洋洋觉得那十二个字的声音比所有噪音都清晰。

  吉米练了多久?

  苟洋洋不知道。

  但从吉米说这段话时的认真程度来看——他至少练了一整天——可能是在渡船上——可能是在科伦坡的旅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逗你玩“发音——一遍一遍地重复——

  “来——都——来——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最好——大概因为他听苟洋洋说过太多次了。

  安妮听懂了——虽然发音歪但意思对了——她的眼睛湿了。

  安妮的眼泪很珍贵——她在码头上跟法蒂玛告别的时候都没有流泪——但吉米用中文说“来都来了“的时候——她的眼角有了亮光。

  苟洋洋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了手。

  吉米握上去。

  最后一次握手。

  吉米的手掌——已经不是刚到马尔代夫时的那双手了——那时候的手白白嫩嫩的、指甲剪得整齐、没有一个茧子。

  现在——手心有搬货磨出的茧、指节上有修自行车留下的油污印(洗了很多次但没洗掉)、皮肤晒成了浅棕色。

  苟洋洋的手也变了——比出发时粗了一点、黑了两度——但握起来的力度跟在新乡时一样。

  两只手握了三秒。

  三秒很短。

  但够了。

  然后查理也跟苟洋洋握了手——查理的手跟他的西装一样——干燥、平整、温度适中——

  “Mr. Gou. It has been an honor. Please find your parents. And when you do— tell them their son is quite... extraordinary.“

  “逗你玩“翻译:

  “苟先生。这是我的荣幸。请找到你的父母。找到之后——请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相当……非凡。“

  苟洋洋笑了——他注意到查理没有用“robust“——他用了“extraordinary“——在查理的词汇表里——这大概是最高级的形容词了。

  “查理叔叔——你别那么正式。叫我洋洋就行。“

  查理的嘴角——那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这次稍微大了一点。

  大到苟洋洋能确定——这次不是脸部肌肉的自然弯曲——这次是笑。

  “Very well. Yangyang.“

  ***

  吉米和查理走进了安检通道。

  吉米回了两次头——第一次对苟洋洋挥手——用力的、大幅度的、像在跟整个机场告别——第二次对安妮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是“我会打给你们的“。

  然后他消失在了人群里。

  金色的卷发在黑发的人群中闪了几下——然后被淹没了。

  苟洋洋和安妮站在出发大厅——身后是德里机场的嘈杂——面前是去市区的出口。

  安妮说:“Two now.“

  苟洋洋说:“Two and a half.“他拍了拍口袋里的“逗你玩“。

  “逗你玩“的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

  【队伍变化:+1(安妮)、-1(吉米/暂时)、+1(查理帮忙线上线下)。净变化:+1。但感情变化:无法计算。

  下一站:印度。14亿人。3000万种咖喱。一条不太干净但很神圣的河。

  准备好了吗?】

  苟洋洋在段子本上写了一段话——

  “从马尔代夫带走了:一罐鱼酱、一袋椰子糖(还剩几颗)、一只木雕Dhoni帆船、二十八张Roshi薄饼(还在吃)、一台iPad(吉米的)、一个会潜水的朋友、一堆段子、一些眼泪、以及一种全新的、跟海有关的勇敢。

  留在马尔代夫的:一张画在法蒂玛厨房墙上的画、一双掉在红树林淤泥里的凉鞋、以及两个承诺——

  '我会带安妮去看雪。'

  '吉米说他会跟他爸谈珊瑚的事。'

  来都来了。走也得走了。但来过的地方——不会因为你走了就消失。

  就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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