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让小的来通知小姐赶紧回去，别在外边逗留。”

　　阿荣恭敬地说道。

　　林玉兰皱了皱眉头，带着些不满地问道：“橡胶园闹妖，离这里这么远，又有人去处理了，为什么一定要我现在回去？”

　　阿荣也不应声，但是仍旧一幅态度坚决地样子站在原地。

　　林玉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陆长生要走了印刷稿，递给阿荣，复又交代道：“阿荣，你代我去一趟和丰印务局，找陈师傅，让他把这稿子印出来，2000份记我账上。”

　　阿荣皱皱眉：“小姐，老爷让您......”

　　“我知道。”林玉兰打断，“你先去办，我自己能回去！”

　　阿荣见小姐有些生气，却也是不敢多说，拿起稿件转身就走。

　　待得阿荣走远，林玉兰转向陆长生：“长生哥，我得走了。”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无奈。

　　“路上小心，伯父也是担心你。”陆长生点头安抚道。

　　林玉兰“嗯”了一声，转头离去。

　　......

　　黑色汽车驶离。

　　何老头凑在窗户旁边，突地像是想起什么，兴奋道：“嘿我说，这林大小姐把印刷的活计给包了，咱那玉扣纸岂不是白买了？

　　不行，我得找老吴那扑街去给退了去！”

　　“留着吧阿叔，刚收了200大洋，也不差那点，留着明天要是真的不够卖了咱还能临时加印。”

　　陆长生对这个抠门的老叔算是彻底没了法子，随口安抚下来，眼神却还是望向黑色汽车驶离的方向。

　　良久，直到汽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正准备转身收拾下报社卫生，突然瞟见不远处一个少年正在向此处跑来。

　　距离很远，相貌也看不清晰。

　　可陆长生一眼便认出那是陈生。

　　无他，实在是他周身的那圈唯有自己能看到的金光过于扎眼了。

　　陆长生眯了眯眼，这才一日不见，这小子身上的金光竟似是又深了几分。

　　随即，也不管何老头好奇地问询，起身走下楼去。

　　....

　　陈生跑的很快，似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一般。

　　没几步赶到了骑楼之下，饶是他似乎体力异于常人，可高速奔袭之下也有些心慌气喘。

　　陈生也不顾，只是急急就要往楼上冲去。

　　一抬头，正对上了陆长生好奇的目光。

　　“恩公！”陈生快步向前，急声就要说些什么。

　　陆长生好奇的望着他，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

　　眼看陈生着急忙慌的就要说话，陆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跟自己上去喘口气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一直趴在窗口的何老头一愣，“呦，这不码头上那小子吗？怎么跑这来了？”

　　随即眼神一凝，这小子昨日他白间他也见过，当时只觉得是个普通的猪崽，可今日怎地看起来有些升龙之气？

　　何老头不动声色地退后，手指头不断掐动，似是在算着什么。

　　陈生勉强顺了气，也没注意到何老头的异样，急急开口说道：“恩公，武吉知马那边闹妖！这几天您可千万别往那边去。”

　　正忙活着给陈生倒水的陆长生微微一顿，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生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在义兴公司武堂听林师傅说的。”

　　“林师傅？”陆长生挑了挑眉，“你见到林师傅了？”

　　陈生点点头，感激地望来：“恩公，林师傅收下我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可以跟着林师傅练武了。谢谢你。”

　　陆长生此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的问道：“谢我做什么？”

　　陈生也是愣了一下，而后理所当然的说道：“林师傅说是您和林小姐替我铺了路，这才收下的我。”

　　陆长生的手下一顿。

　　我和玉兰？

　　心思电转之下，陆长生理清了思绪。

　　昨日将林振南的功劳贸然分给了林胖子，定是玉兰怕事有不妥，这才私下里去帮我把事情了解了。

　　而她方才还来过，可从未提及这事....

　　日前帮自己垫付的保证金也是，码头上帮自己撑腰也是，陈永源的投资也是，方才的报纸加印也是....

　　这丫头.....

　　一时间，陆长生心里复杂难明。

　　压了压心头的情绪，陆长生默默递过去一杯水。

　　陈生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又接着说道：“恩公，林师傅说了这次是那帮华民护卫署的狗腿子抢了单子，这次闹得挺大，那帮人不一定能吃得下。

　　这几天您可一定别往那里去啊。”

　　“单子？”陆长生听到这个词，有些疑惑，“义兴公司还接这种除妖的活吗？”

　　“接的，”陈生应道，“鹰属政府、种植园、商号买办这些都会定期掏出一笔钱，若是能拿下妖患，可以凭着妖物尸体去换赏钱。

　　义兴公司内部还会开丹红，平日里要是没接到政府的单子，也可以拿着尸体去内堂换丹红。”

　　陆长生眯了眯眼：“武堂接单，可有什么规矩？”

　　“也没什么特殊规矩，一般有钱大家也都乐意去拼一拼，”陈生想了想先前听到的，“林师傅下午说这趟要是没有那帮狗腿子，若是能把那尸体给弄回来，多少能换个100大洋。”

　　100大洋。

　　不多，陆长生望向旁侧放着的两张汇票。

　　说白了这也是陈永源看在玉兰的面子上给的。

　　现在玉兰家里有事，那帮护卫署的大头兵又靠不住，这钱花在这里正合适。

　　更何况.....

　　若是这妖物能拍下来.....

　　“林师傅这会在武堂吗？”陆长生问道。

　　“在的，这会林师傅没什么事。”陈生点点头。

　　“走，带我去武堂。”

　　陆长生站起身来，将两张汇票收入怀中，转身向暗室去取相机。

　　待得从暗室出来，见何老头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不由有些诧异。

　　这抠门老头平日里多花一毛钱都要念叨半天，今儿怎么看着自己拿走两百大洋，却一声不吭？

　　“何叔？”陆长生试探地叫了一声。

　　何寿山回过神来，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陆长生愣了愣，觉得这老头今天有些反常，但眼下也顾不上细想，点点头，带着陈生往外走。

　　......

　　两人下楼，脚步声逐渐远去。

　　“龙筋虎骨.....奇了怪了？这等天赋昨天我怎可能看不出来？”

　　何寿山站在窗前，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嘴里低声念叨着。

　　随即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室内清风自起，托举着几枚铜仙飞到手中。

　　再一抬手，落地，滴溜溜地转了老半天，落定成卦。

　　何老头眯着眼看了卦象老半天，喃喃念道：

　　“坎水为渊，震雷为动.......渊中有龙，潜而待发......”

　　“可这离火之位怎还带着赤色？

　　火克金.....金主杀伐.....有人要那这小子当刀？”

　　何寿山摇了摇头，继续推算。

　　铜钱上的纹路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命理图。

　　“龙筋虎骨，命犯麒麟......长生仔这捡回来一条潜龙，也不知是福是祸.....

　　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