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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鬼不禁

黑玄圆珠 妖蛭 3060 2026-04-16 08:01

  城市的夜晚神鬼不惊。神鬼不禁。人们恐慌。似乎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然而……

  华环想的是赶紧跑。关门放狗。能去邪祟护平安。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柏油路切割成一块一块深浅不一的墨色。华环的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哒哒”的脆响,在空荡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23:47,信号格却始终停留在“E”。三天前开始,这座城市的夜晚就变了味。先是城西的老巷里有人说撞见了穿旗袍的女人,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接着是市中心的写字楼保安报警,说监控里看到走廊尽头有个黑影,一靠近就消失;到了昨天,连他供职的医院急诊都收了个病人,攥着医生的手反复念叨“身后有东西跟着,凉飕飕的”,各项检查却显示身体毫无异常。

  恐慌像流感一样在城市里蔓延。白天依旧车水马龙,人们穿着光鲜的西装、套裙,在写字楼里敲打着键盘,讨论着项目和KPI,仿佛一切正常。可一到傍晚,街道上的店铺便早早拉下卷帘门,原本热闹的夜市空无一人,连广场舞的音乐都消失了。这黑夜的路上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是想着自己。华环下班时,护士长特意拉住他,塞了个用红绳系着的桃木牌:“听说这东西管用,晚上回家别走小路。”他当时笑着接过,心里却只当是长辈的好意,直到刚才在医院后门,他真的听见了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大脑出现了幻觉。明明是刚下飞机。

  不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更像是……赤脚蹭着水泥地,黏腻又拖沓。他猛地回头,巷子里只有风吹动垃圾桶的“哐当”声,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华环不敢再等,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高跟鞋的鞋跟差点崴在井盖缝里。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说“人有三分怕鬼,鬼有七分怕人”,可此刻他只觉得那七分怕意,全压在了自己心上。

  终于看见单元楼的防盗门了,华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破肋骨。他手忙脚乱地掏钥匙,指尖抖得连锁孔都对不准。身后的风似乎更凉了,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像旧衣柜里藏了多年的衣服。“汪汪汪!”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是对门李叔家的大黄。那叫声不像平时看见生人时的凶蛮,倒像是……恐惧。华环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李叔昨天在业主群里说,大黄最近一到晚上就对着阳台狂吠,可阳台上空无一物。

  “咔嚓”一声,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华环推开门,反手就把防盗门重重关上,“啪嗒”一声反锁。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客厅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他想起刚才在医院里,那个病人说的话:“它不碰我,就是跟着我,看着我……”

  “喵呜——”

  一声猫叫突然从沙发底下传来,华环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驱散了大半黑暗。橘猫阿黄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尾巴竖得像根天线,蹭了蹭他的腿。华环抱起猫,埋在它柔软的毛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猫粮味,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他想起早上出门时,阿黄一直扒着门不肯让他走,当时他只当是猫的小性子,现在想来,或许它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华环掏出来看,是好兄弟林晓发来的微信:“你到家了吗?我刚才在小区里看见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树底下,脸白得像纸。”后面跟着三个惊恐的表情。华环回复:“别瞎想,可能是晚归的邻居。赶紧回家,锁好门。”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他打开业主群,里面已经炸了锅,有人说要组织大家去庙里求平安符,有人提议晚上轮流在小区里巡逻,还有人贴出了“驱邪秘方”,说用艾草煮水洗澡能去晦气。

  华环起身走到阳台,拉开窗帘。楼下的小区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幕上的碎钻。这座容纳了上千万人的城市,此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得让人害怕。他想起上周和林晓去看话剧,散场时已经十点多,街上还满是情侣、游客,卖烤串的小贩吆喝着,酒吧里传出悠扬的萨克斯声。才不过几天,一切就都变了。

  客厅的电视没关,正在重播老电影。屏幕里的警察对着镜头说:“世界上没有鬼,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内心。”华环苦笑了一下。他是护士,见过生老病死,知道所谓的“撞邪”大多是心理作用。又再次出现了幻觉。可这三天里,他在急诊室亲眼看见,那个说“身后有东西”的病人,在凌晨三点突然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指着空气说“它来了”,心率瞬间飙升到180;他也亲眼看见,平时最不信邪的外科医生,下班时特意绕开了医院后面的那条小巷。

  手机又响了,是护士长打来的。华环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护士长。”

  “华环,你没事吧?”护士长的声音带着疲惫,“刚才急诊又收了个病人,症状和之前那个一样,说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我没事,刚到家。”华环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医院里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各项检查都正常,就是病人情绪激动。”护士长叹了口气,“刚才院长来了,说让我们多注意病人的心理疏导,还说要联系心理医生过来会诊。可你也知道,现在大家心里都慌,心理医生自己说不定都害怕呢。”

  挂了电话,华环坐在沙发上,看着阿黄蜷缩在脚边打盹。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人“撞邪”,奶奶就会烧一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让那人喝一碗符水。现在想来,那符水不过是加了朱砂的清水,真正起作用的,或许是奶奶那副笃定的样子,给了人安心的力量。可现在的城市里,没有奶奶那样的老人,没有村口的老槐树,也没有能让人安心的“仪式感”。人们住在钢筋水泥的盒子里,隔着厚厚的防盗门和防盗窗,连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恐慌来临时,只能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互相传递着似是而非的消息。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华环走到阳台,看见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门,老板正把蒸笼搬出来,冒着腾腾的热气。小区里有人开始晨跑,脚步声轻快有力。他拿出手机,信号格已经变回了“4G”,业主群里的消息还在刷着,不过最新的一条是李叔发的:“刚才下楼喂大黄,看见它追着一只流浪猫跑了半条街,哪有什么邪祟,都是自己吓自己!”

  华环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锅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他想起昨晚自己慌慌张张跑回家,想着关门放狗,现在想来,或许真正能驱走邪祟的,从来不是桃木牌,也不是狗叫,而是厨房里的烟火气,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是身边那些平凡又真实的温暖。

  城市的夜晚依旧漫长,或许明天还会有人说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恐慌也不会立刻消失。但华环知道,当太阳升起,人们依旧会走出家门,走进写字楼,走进菜市场,为了生活奔波忙碌。那些藏在夜晚里的恐惧,终究会被白天的烟火气慢慢稀释。毕竟,神鬼不惊的是城市,神鬼不禁的也是城市,而能治愈人们心病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药,而是藏在平凡日子里的,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阿黄在脚边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华环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难道真真的有人打电话来家里了吗?还是先想自己是个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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