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慕容将军府的夜，比俞清想象的更静。

　　他跟着引路的仆人穿过两道垂花门，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每一步都能听见鞋底与石面摩擦的细微声响。远处有虫鸣，近处有灯笼在廊下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俞医官，这边请。“

　　仆人把他带到一间偏厅，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杨绣娘。

　　老太太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只木箱，里头是她的器具：剪刀、丝线、草药包，还有几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干净白布。

　　“杨婆婆。“俞清拱了拱手。

　　“俞医官。“杨绣娘也回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里头的情况，我刚才去看了。胎位是正的，但夫人身子虚，阵痛已经持续了一夜，力气快耗尽了。“

　　俞清点点头：“我去看看。“

　　“你不能进去。“杨绣娘拦住他，“慕容将军虽然派人请你来，但内室……男人进不得。“

　　俞清站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规矩。在这个时代，就算他是华佗再世，也没法正大光明地走进一个贵族夫人的产房。

　　“那我在外头。“他说，“杨婆婆，您进去，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

　　杨绣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倒是识趣“的意思，然后拎起木箱，进了内室。

　　俞清在偏厅坐下，孙小满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头有更鼓敲过三更，内室里偶尔传来低低的呻吟声，还有杨绣娘沉稳的安抚。俞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如果胎位变了，需要外倒转，我在外头怎么指导？）

　　（如果产后大出血，这个时代没有输血，只能靠按摩子宫和草药……）

　　（如果胎儿窘迫，需要紧急剖腹——）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在这个时代，在慕容延钊的府上，给一个贵族夫人剖腹取子，就算成功了，他也活不过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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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

　　四更天的时候，内室的门开了。

　　杨绣娘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松的。

　　“生了。“她说，“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俞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夫人怎么样？“

　　“虚得厉害，但命保住了。“杨绣娘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给她用了当归、川芎，还有我自己配的止血散。接下来几天，得好生养着。“

　　俞清站起身：“我能看看孩子吗？“

　　“可以。“杨绣娘侧身让道，“但只能在外间，不能进内室。“

　　俞清跟着她走到外间，看到一个襁褓放在摇篮里，里头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睛睡觉。旁边站着一个奶妈，满脸喜色。

　　“恭喜俞医官。“奶妈说，“夫人和小公子都平安，将军一定会重谢您的。“

　　俞清看着那个婴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这个时代，每一次生产都是一场生死劫。）

　　（能平安落地，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不用谢我。“他说，“是杨婆婆的功劳。“

　　杨绣娘在旁边哼了一声：“少往我脸上贴金。要不是你在外头坐镇，我心里也没底。“

　　俞清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生了？真的生了？“

　　“回将军，生了，是个男孩。“奶妈连忙行礼。

　　慕容延钊——俞清认出了这个人。后周名将，赵匡胤的至交，历史上后来成为北宋的开国功臣之一。

　　此刻，这位名将正站在摇篮前，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都有些红了。

　　“好……好……“他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转向俞清，深深一揖，“俞医官，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慕容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俞清连忙还礼：“将军客气了。是杨婆婆和夫人自己命硬，我只是在外头等着。“

　　“等着也是情分。“慕容延钊直起身，看着俞清，眼神里有一种武将特有的直爽，“我慕容延钊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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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

　　从慕容府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汴京的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摊贩，卖炊饼的、卖豆浆的，热气在晨雾里升腾。俞清和杨绣娘并肩走着，孙小满跟在后面。

　　“杨婆婆，今天的事，谢谢您。“俞清说。

　　“谢我什么？“杨绣娘头也不抬，“我是收钱的。慕容府给了五两银子，够我三个月的开销。“

　　“但您也让赵小婉进去了。“俞清说，“在那种情况下，您本可以拒绝。“

　　杨绣娘停下脚步，看着俞清。

　　“俞医官，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我的门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你不一样。“杨绣娘说，“别的男人，看到女人的病，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心怀鬼胎。你不一样——你眼里只有病，没有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个赵姑娘，也是个不一样的。她进去的时候，手是抖的，但眼神是定的。这种人，能成事。“

　　俞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杨婆婆，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说。“

　　“我想在太医院之外，另设一个女科诊室。“俞清说，“专门收治女眷，由女医坐诊，男医只在必要时从旁协助。“

　　杨绣娘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知道这在汴京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俞清说，“意味着很多人会反对，会攻击，会说我有伤风化。“

　　“那你还做？“

　　“因为不做，就会有更多女人像今天这样——“俞清的声音低沉，“在生死关头，只能指望运气。“

　　杨绣娘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跟你干。但有一条——别指望我抛头露面。我老了，只想安安静静地救人，不想成为什么靶子。“

　　“我明白。“俞清说，“您只需要教，不需要出面。“

　　---

　　###肆

　　俞清回到赵将军府的时候，赵匡胤正在院子里练刀。

　　刀光如雪，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银弧。赵匡胤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稳准狠，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回来了？“他收刀，转头看向俞清。

　　“嗯。“

　　“慕容家的事，我听说了。“赵匡胤走过来，用布擦着刀身，“母子平安，你立了一功。“

　　“是杨婆婆的功劳。“

　　“杨婆婆是你找来的。“赵匡胤看了他一眼，“俞清，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传到哪里？“

　　俞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慕容延钊是禁军大将，他的夫人生子，整个汴京的权贵都在盯着。“赵匡胤的声音低沉，“你让一个女人——一个民间的药婆——进了将军府的内室，还让她带着另一个年轻女子一起进去。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俞清的心沉了一下。

　　“传开就传开。“他说，“救人是正事。“

　　“正事？“赵匡胤冷笑了一声，“俞清，你太天真了。在这汴京城，正不正事，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范相今天一早派人传话，说想请你过府一叙。“

　　俞清的心跳了一下。

　　范质。

　　后周宰相，文官之首，也是一直以来对他虎视眈眈的那个人。

　　“他找我做什么？“俞清问。

　　“不知道。“赵匡胤说，“但我要提醒你——范相这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他请你，不会是什么好事。“

　　俞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去。“

　　“你确定？“

　　“确定。“俞清说，“躲是躲不过的。既然他找上门来，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匡胤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俞清，“他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我看不懂。明明可以躲，偏要迎上去。“

　　“因为躲解决不了问题。“俞清说，“在宁杭的时候，我躲了太多次了。躲考试，躲人际关系，躲那些让我不舒服的事。结果怎么样？我还是个副主任医师，还是被人说'技术好但不会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这里，我不想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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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

　　范质的府邸，在汴京城的东坊。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范府“两个字的匾额。但俞清注意到，那匾额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陈旧的木纹——像是故意做旧的，又像是真的年久失修。

　　（范质是当朝宰相，不可能缺这点修匾的钱。）

　　（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清官，简朴，不事奢华。）

　　俞清在仆人的引导下，穿过前厅，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架书，一张案，几把椅子。但俞清注意到，那案上的砚台是端溪老坑的紫石，那笔架是紫檀木的，那几卷书的书皮上，烫着金边。

　　（简朴的是门面，奢华的是里子。）

　　（这个人，表里不一。）

　　范质坐在案后，正在看一卷书。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俞医官，请坐。“范质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

　　俞清坐下，仆人端上茶水，然后退了出去。

　　茶是龙井，水温正好，香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雾。

　　范质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看茶叶浮沉，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俞清也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我先开口，等我露出破绽。）

　　（我不能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敲了三下，申时了。

　　终于，范质放下了茶盏。

　　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俞医官，“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我听说，你在慕容府上，让两个女子进了内室？“

　　来了。

　　俞清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是。“他说，“一个是民间的药婆杨绣娘，一个是赵小婉。她们协助救治，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范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俞医官，你可知道，这汴京城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俞清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治好了赵将军的伤，入宫为陛下缓解了头风，如今又救了慕容将军的夫人。“范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每一件事，都是大功。但俞医官，你有没有想过——功高，会震主？“

　　俞清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范相，“他说，“我只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

　　“本分？“范质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深，“俞医官的本分，倒是与众不同。我听说，你的医术，前所未闻？“

　　他说着，从案下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套手术器具。

　　柳叶刀、止血钳、缝合针……都是俞清让铁匠打造的。

　　“这是从赵将军府上'借'来的。“范质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让人给太医院的几位老医官看过，他们都说，从未见过这种器具。“

　　他抬起头，看着俞清，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俞医官，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器具，是从哪里学来的？“

　　俞清的心跳了一下。

　　（他在查我。）

　　（不只是查，他是在警告我——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范相，“俞清平静地说，“这些器具，是我在军中摸索出来的。战场上伤员太多，传统的法子不够用，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范质点点头，像是在赞许，“俞医官果然聪慧。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想出这么多东西？“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

　　俞清感觉到，范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来回切割。

　　“范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范质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俞清，“你的医术，你的器具，你的那些'前所未闻'的法子——它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

　　“俞医官，你是从哪里来的？“

　　俞清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

　　刀柄冰凉，那是白老六留给他的温度。

　　（他在怀疑我的来历。）

　　（在这个时代，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会被当成什么？）

　　“范相，“俞清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周人，祖籍南方，自幼学医，后流落军中。我的来历，赵将军可以作证。“

　　“赵将军？“范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赵将军确实为你作过证。但俞医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赵将军的证词，也是假的呢？“

　　俞清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离间我和赵匡胤。）

　　（或者说，他在暗示——他知道我和赵匡胤之间的秘密。）

　　“范相，“俞清的声音变得低沉，“您到底想说什么？“

　　范质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我想说，“他说，“俞医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汴京城，站队很重要。“

　　“站队？“

　　“对。“范质的目光变得深邃，“赵将军是武将，我是文官。我们各司其职，本该相安无事。但俞医官，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相触，又是一声轻响。

　　“你是太医院的医官，却住在赵将军府上。你为陛下治病，却与慕容将军交好。你推行女医辅医，得罪了整个太医院。“范质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俞医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赵将军和朝廷起了冲突，你会站在哪一边？“

　　俞清沉默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要查我的来历，他是要逼我表态。）

　　“范相，“他说，“我是个医者，只救人，不站队。“

　　“不站队？“范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俞医官，在这汴京城，没有人能不站队。你不站队，就意味着，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俞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给你一个选择。“他说，“离开赵将军府，搬到太医院住。与赵将军保持距离，专心为陛下和朝廷效力。这样，我可以保你平安。“

　　俞清抬起头，看着范质。

　　“如果我不呢？“

　　范质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冰冷，“俞医官，你的那些秘密，我不想追究。但如果你想在这汴京城兴风作浪，我范质，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走吧。“他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但我要提醒你——在这汴京城，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俞清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范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俞医官。“

　　俞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陈抟，“范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俞清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他知道陈抟。）

　　（他知道陈抟知道我的秘密。）

　　“范相，“他说，声音有些沙哑，“陈道长是世外高人，与我只是泛泛之交。“

　　“泛泛之交？“范质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因为上一个和他'泛泛之交'的人，死在了黄河里。“

　　俞清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知道陈抟告诉我的那些事，知道上一个穿越者的结局。）

　　他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夕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俞清站在范府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范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不只是在查我，他是在告诉我——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包括我的秘密，包括陈抟，包括……我的来历。）

　　---

　　###陆

　　从范府出来，俞清的脚步有些沉重。

　　范质最后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在怀疑我的来历。）

　　（在这个时代，一个来历不明、医术超群的人，会被当成什么？）

　　（妖邪？异端？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赵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匡胤在等他。

　　“怎么样？“他问。

　　“不怎么样。“俞清坐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范相警告我，不要再推行女医辅医。“

　　“就这些？“

　　“他还问了我的来历。“俞清说，“他说我的医术前所未闻，怀疑我是……妖邪。“

　　赵匡胤的脸色变了。

　　“俞清，“他说，“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我知道。“

　　“范相一旦起了疑心，就会派人查你。“赵匡胤的声音低沉，“你的过去，你的来历，你在高平之战前的一切——他都会查。“

　　俞清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是一个穿越者，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过去可查。一旦范质的人去查，就会发现——俞清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

　　“我需要准备。“俞清说。

　　“准备什么？“

　　“准备一个故事。“俞清说，“一个能让范相信服的、关于我来历的故事。“

　　赵匡胤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俞清，“他说，“你到底是谁？“

　　俞清抬起头，看着赵匡胤。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是一个想救人的人。“俞清说，“仅此而已。“

　　---

　　###柒

　　那天晚上，俞清在灯下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陈抟的。

　　“陈道长，晚辈有一事相求。关于我的来历，若有人问起，能否请道长代为遮掩一二？“

　　他把信折好，交给孙小满，让他明天送到城东的茶馆。

　　孙小满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问：“师父，陈道长……真的能帮我们吗？“

　　“能。“俞清说，“他是我在这汴京城，唯一信得过的人。“

　　孙小满点点头，把信收好。

　　俞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汴京的夜空，繁星点点，但云层很厚，月光被遮住了大半。

　　（范质已经出手了。）

　　（接下来，会是什么？）

　　他想起白老六的那把刀，现在还挂在他的腰间。

　　那把刀，跟了白老二十三年，杀过敌人，也救过自己。

　　现在，它跟着他。

　　俞清的手，轻轻按在刀柄上。

　　（老白，你说得对。）

　　（这汴京城，好人活不长。）

　　（但我会活下去。）

　　（为了那些还没救的人。）

　　---

　　**【第十三章·范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