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大师伯那个性子，万事不沾因果，绝做不出这种事。

　　通天师叔？

　　逻辑上有可能。

　　毕竟截教向来有教无类、广收门徒，若通天教主看中了杨戬的天赋提前下手，倒也说得通。

　　但问题是——量劫将至，圣人之间有默契，这时节抢弟子，等同于撕破脸，就通天重视兄弟情谊的性子，做不出这种事！

　　女娲娘娘？

　　更不可能！

　　女娲圣人不收弟子，况且她与妖族的渊源使她不会轻易介入这种事。

　　西方二圣？

　　玉鼎真人眉头一跳。

　　倒是那两位的行事风格最符合——接引和准提向来喜欢到东方来“化缘”，抢人的事没少干。

　　至于鸿钧道祖，不在考虑范围内。

　　那位若要做什么，便是老师元始天尊都拦不住，何需搞这些遮遮掩掩的手段？

　　玉鼎真人从青石上站起身，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是西方二圣了？

　　“罢了，与其在此空等，不如亲自去一趟灌江口。”

　　他迈出一步，身影化作一道清光，向山下掠去。

　　而就在玉鼎真人离开梅山之巅的同一刻，山腰处一个隐蔽的山洞之内，白毛猿袁洪正盘坐在地，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睁开眼睛，望向洞外，喃喃自语。

　　“仙人下山了……”

　　袁洪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闭上了眼，继续修炼那部记了个大概的八九玄功。

　　灌江口，杨家小院中。

　　杨戬望着门外凭空消失的隔壁宅院旧址，若有所思。

　　“老师，张奶奶家整个消失了，连地基都没留下。这不像是人力所为。”

　　钟凌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

　　“你觉得呢？”

　　杨戬沉默了数息。

　　“有修行中人在灌江口附近活动，搬移了张奶奶一家，或是……施了障眼法。”

　　“脑子还行。”

　　钟凌云说了句不知算不算夸奖的话，而后话锋一转。

　　“杨戬，有人要来了。”

　　“谁？”

　　钟凌云偏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一个原本该成为你师父的人。”

　　杨戬瞳孔骤缩。

　　“原本该成为我师父的人？”

　　杨戬将这句话在脑海里咀嚼了两遍，而后目光落在张奶奶家消失的空地上。

　　他不蠢。

　　梅山有仙人隐居的传闻，是在村里突然传开的。

　　他和杨婵上梅山，正是因为这则传闻。

　　而张奶奶——那个叮嘱他们山上有大妖的老人——她的家连同地基一起消失了。

　　这两件事若单独来看，都不算什么。

　　但放在一起……

　　“传闻是饵，张奶奶是赶羊的鞭子。”

　　杨戬声音很轻，“一个引我上山，一个在旁边告诫山上有妖，让小孩子反而更好奇。”

　　他十五六岁，但背负灭门之仇活到现在，心思远比同龄人早熟。

　　钟凌云的声音淡淡响起：“那你觉得，张奶奶是真人还是假人？”

　　杨戬想了想：“术法幻化！真正的仙人不屑演这种戏，但他门下的童子或坐骑做得出来。”

　　“行，脑子够用。”

　　钟凌云没有再多说。

　　该点拨的已经点到，剩下的路要杨戬自己走。

　　他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坐骑，而是一个能独立思考的同行者。

　　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是一种刻意放出来的动静。

　　修行之人若想无声无息地靠近一个凡人居所，易如反掌。

　　可来人偏偏踩着不紧不慢的节奏走来，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杨戬的感知范围内。

　　这是一种姿态。

　　居高临下的、施恩者的姿态。

　　院门无风自开。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立在门外，面如冠玉，气度清远。

　　晨光从他身后洒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似有若无的光晕之中。

　　仙风道骨，大抵如是！

　　“灌江口杨戬。”

　　道士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院中每一个角落。“贫道玉鼎，元始天尊座下第六弟子，大罗金仙。”

　　自报家门，师承、修为、辈分，三句话说尽。

　　这套做派玉鼎真人驾轻就熟。

　　数万年来，他走到哪里，旁人听到“元始天尊座下”六个字，态度便会从好奇变为敬畏。

　　大罗金仙——整个洪荒，除去那几位至高存在，大罗金仙已是万灵仰望的巅峰。

　　他等着杨戬的反应。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少年应当先是震惊，然后抑制不住的狂喜，最后纳头便拜。

　　毕竟，一个背负血仇、苦寻仙缘的凡间少年，遇到阐教金仙主动收徒，这是何等的天大际遇？

　　但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杨戬站在院中，脊背挺直，既没有下跪，也没有开口。

　　他看着玉鼎真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而他眉心那道紧闭的天眼纹路微微跳动，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几息沉默。

　　玉鼎真人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贫道观你根骨奇绝，天赋卓越，这才不远万里前来收你为徒。”

　　玉鼎真人放缓了语气，“杨戬，你可愿拜入玉虚宫门下？”

　　杨戬开口了。

　　“传闻梅山有仙人隐居，是前辈放出的消息吧？”

　　玉鼎真人神色如常：“善因善果，贫道引你入道，也是缘法。”

　　“那我隔壁张奶奶一家呢？”杨戬说，“她是真人，还是前辈布下的局？”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玉鼎真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一个幻化出来的凡人角色而已，算不得什么——而是因为这个少年居然看出来了。

　　他才刚踏入先天之境！

　　不，等等……先天之境？

　　玉鼎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昨日他用神识搜索梅山百里时，杨戬的修为明明还只是凡人体质！

　　短短一天时间——先天？

　　“你已经开始修行了。”

　　玉鼎真人语气变了，不再是施恩者的口吻，而是带上了审视。“谁教你的？”

　　杨戬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玉鼎真人目中精光一闪，神识如潮水般涌向杨戬，试图探查他体内的修行路径。

　　“唰——”

　　一道金色的光幕从杨戬怀中暴涌而出，将玉鼎真人的神识尽数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