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家族修仙:从一座小石塔开始

第74章 喂招

  接下来几天,陈清薇不再像头一日那样四处闲逛了。

  她将时间分作了两半。

  一半用来修行,另一半才用来在城中走走看看。

  越是见识广了,她便越明白,自身修为才是这个世界安身立命之本。

  那些热闹、那些应酬、那些公子哥的殷勤,都是过眼云烟,唯有修为是实实在在的。

  顾长青给她安排的洞府在清河城西侧,是一处专供外来修士暂居的修炼之地。

  此地灵气浓郁,在清河城中亦属上品。

  洞府四周布有阵法,层层过滤,将灵气中的杂质祛除干净。

  陈清薇盘膝坐下,运转《明月清风观想筑基秘要》,灵气便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涌入经脉。

  她估摸着,此地的灵气浓度,比枫林山还要强上几分。

  而且灵气精纯,炼化起来比寻常修行要轻松许多。

  她沉心入定,观想明月悬空、清风拂面,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

  “以我现在的进度,突破至练气六层应该并非难事。”

  她心中默默盘算。

  “倒无需借助丹药的帮助。”

  丹药辅助修炼和破境,优势显而易见。

  一枚合适的丹药,能抵数月乃至数年的苦修。

  但弊端也同样明显。

  丹药终归是外物,服用多了,体内会积累丹毒,轻则影响灵力纯度,重则损伤经脉根基。

  更有甚者,对丹药产生依赖,离了丹药便寸步难行。

  陈清薇曾听柳老说起过清河县的一个散修,资质本不算差,却沉迷于各种增益丹药,修为进境一度极快。

  可到了练气六层后,瓶颈怎么也冲不过去,请人一看,才发现经脉中丹毒淤积,灵力的运转远不如同阶修士顺畅。

  那人悔之晚矣,再去寻解毒之法,已是来不及了。

  陈清薇对此一直引以为戒。

  丹药可以用,但不能依赖。

  她正要起身,忽然眉头微蹙。

  方才修行时,她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里的灵气虽然浓郁精纯,但修行之时,总没有在枫林山上那种顺畅之感。

  她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便没有深想,只当是自己还未完全适应这洞府的环境。

  正想着,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发了。

  陈清薇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顾长青,穿着一身便服,看着比平时随意些。

  “住得还习惯?”

  顾长青笑问。

  陈清薇点头。

  “多谢顾镇长安排,此地甚好。”

  顾长青摆摆手,在厅中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本要去看望一位好友,是清河城护卫队的副统领,姓费,单名一个浪字,此人擅剑,修的是《惊涛剑诀》,剑势如潮,一浪接一浪,在清河城的练气期修士中颇有名气。”

  顾长青看了陈清薇一眼,“前几日我与他提起你,他便想见见,今日若你有空,不妨同去,或可让他指点你一二。”

  陈清薇心中一动。

  她修行剑道这些年,虽有那本《剑道笔记》中的意蕴指引,但笔记终究只是笔记,相当于一个总纲,为她指明了方向,却无法手把手教她如何出剑、如何变招、如何应对不同的对手。

  二伯和柳老不通剑道,能教她的有限。

  如今有这样一位剑道高手愿意指点,她求之不得。

  “晚辈自然有空。”

  陈清薇站起身,拱手道,“多谢顾镇长引荐。”

  两人出了洞府,往城东行去。

  费浪的住处离得不远,是一处不大的宅院。

  门口没有太多装饰,只挂着“费府”二字。

  看着低调,但能在清河城有这样一处独立宅院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顾长青递上名帖,门房将两人引至前厅。

  奉茶之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满脸歉意地拱手道:

  “顾大人,陈姑娘,实在不巧,费大人方才接到紧急通知,临时外出,他特意交代,请二位稍候,他应该要不了多久便能回来。”

  顾长青好奇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的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云波湖那边有妖兽作乱,费大人带人前去处置了。”

  顾长青让管事退下,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转头对陈清薇道:“清河城可不比咱们大青山周边,妖兽很少出现的,不过看这样子,应该不算太严重,不然费浪也不会让咱们在这儿等着。”

  陈清薇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前几日在云波湖上的见闻,便道:“顾镇长,前几日我与张姑娘游湖,听人说云波湖中墨鳅大量出现,不知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并将当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墨鳅?”

  顾长青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倒是好运气,我往来清河城这么多趟,也就尝过一次墨鳅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道:“墨鳅大量出现,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况且清河城有那么多筑基修士顶着,不必太担心。”

  陈清薇应了一声,也没往深处想。

  两人在厅中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费浪回来了。

  他四十来岁的年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一身劲装还沾着水渍,显然刚从湖边回来。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朴实无华。

  但陈清薇注意到,他走路时,剑鞘几乎不动,可见对剑的控制已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

  顾长青起身迎上去,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

  陈清薇也跟着起身,等顾长青介绍完,她才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晚辈陈清薇,见过费前辈。”

  费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飞剑上停了停,点了点头:“练气五层?你多大了?”

  “十八。”

  费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十八岁的练气五层,纵是在清河城的年轻一辈中,也能占得一席之地,如今我仗着年长,让你称一声前辈,再过不久,怕是要平辈论交了。”

  陈清薇谦虚了几句,却没有将姿态放得太低。

  她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过分的谦卑,反而让人看轻。

  顾长青在一旁问起云波湖的事。

  费浪没好气道:“别提了,这段时日也不知怎的,墨鳅时有出现,引得许多人去云波湖捕捞,这一闹,惊动了蛰伏在湖底的一条飞角青蚺,这才有了今日的乱子。”

  “飞角青蚺?那东西怎么会在云波湖底?”

  顾长青有些惊奇。

  他可从未听闻过,云波湖中还有此类妖兽。

  费浪也是大致解释了一下。

  那条飞角青蚺,本是奇珍百宝楼的芳月前辈捉来养着取蚺胆的,只有练气中期的修为。

  几年前因为下面的人疏忽,被它跑了,一直不见踪影。

  都以为它逃出了清河城,谁知竟一直藏在云波湖底。

  若不是这次墨鳅的事惊动了它,还真发现不了。

  “你说这算怎么个事?”

  费浪说着,摇了摇头,“我带着护卫队的人将它擒住了,已送归奇珍百宝楼,造成的损失,自然由奇珍百宝楼一力承担。”

  那位芳月前辈,正是奇珍百宝楼的筑基修士之一。

  顾长青知道其人脾气古怪得很,若是知道自家的东西在外面闹出乱子,怕是又要发火了。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话锋一转:“费兄,今日带这丫头来,本是想让你指点一二剑术,方才你说临时有事,我们在这儿等了好一阵。”

  费浪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陈清薇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

  “能让鲁大师亲自为你重炼飞剑,陈姑娘的名号,我也略有耳闻。”

  他点了点头,“指点谈不上,费某不过痴长几岁,在剑道上见识稍广一些罢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陈清薇心中一喜,便将自己在剑道上遇到的几个疑难,一一问了出来。

  费浪果然不愧是用剑的行家,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解答时深入浅出,有些地方甚至不需要陈清薇多问,他便主动引申开去,将相关的剑理一并讲透。

  陈清薇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心中对这位费前辈的剑道造诣愈发佩服。

  起初,费浪只当是寻常的晚辈请教,语气随意,回答也简略。

  但随着陈清薇问得越来越深,他的神情渐渐有了变化。

  这丫头的悟性,比他预想的高出不少。

  有些剑理,旁人要反复讲解才能领会,她听一遍便能举一反三。

  而且她问的问题,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这招怎么使”,而是直指核心的剑道本质。

  费浪心中暗暗点头。

  他终于明白,顾长青为何对这个晚辈如此看重了。

  等陈清薇问完了,费浪沉吟片刻,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剑道之术,重在实战,我讲了这么多,不如你亲自下场打一场来得实在。”

  陈清薇以为费浪要亲自与她过招,倒也不惧。

  以费浪的修为和身份,出手必有分寸。

  她便拱手道:“那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费浪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

  他对旁边候着的小厮道:“你去将昭儿叫来。”

  费浪转头看向陈清薇。

  “那是犬子费昭,年龄与陈姑娘相仿,不过修为不如你,只有练气四层,待会儿若是对上,要手下留情的,怕得是陈姑娘你了。”

  陈清薇点了点头,心中倒是对这位费昭生出几分好奇。

  和同辈切磋,她从不畏惧。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费昭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

  但他的姿态却与这副好皮囊不太相称。

  走路时脚步拖沓,腰背微微佝偻,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懒懒散散的气息。

  像是刚从床上被人拽起来似的。

  他进门后先向费浪和顾长青行礼,唤了声“父亲”、“顾伯父”,然后目光落在陈清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父亲,这位是?”

  费浪介绍道:“这是陈家的清薇姑娘,擅于剑道之术,今日我缺个喂招的人,你自小跟在我身边学剑,便与陈姑娘切磋一番,互相印证。”

  费昭眉头微皱,显然不太乐意。

  他看了看陈清薇,又看了看父亲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懒懒点了点头。

  “是。”

  一行人来到院中一片空阔之地。

  陈清薇与费昭相对而立,相距数丈。

  院中铺着青石板,四角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费浪和顾长青退到一旁,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

  陈清薇没有将飞剑放出,而是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摆出霜寒剑诀的起手式。

  她看着对面的费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费浪的剑道造诣如此之高,他的儿子,应该也不会差。

  费昭也拔出了剑。

  他的起手式倒是有模有样,剑尖微颤,灵力内敛,看得出基础很扎实。

  但陈清薇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势虽然标准,指节却不够紧绷,少了那种常年握剑应有的力道。

  切磋开始。

  陈清薇没有留手,率先出剑。

  霜寒剑诀第一式,剑光如雪,带着丝丝寒意,直取费昭左肩。

  费昭反应不慢,侧身格挡,剑身一横,堪堪挡住了这一剑。

  但他的脚步却有些慌乱,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陈清薇眉头微皱。

  接下来几招,她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费昭的剑招基础确实扎实,每一式都规规矩矩,像是照着剑谱刻出来的一般。

  但他明显疏于练习,动作僵硬,衔接生涩,应对起来手忙脚乱。

  几招下来,陈清薇便摸清了他的底。

  此人天赋不差,但缺乏实战,更缺乏苦练。

  她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费浪今日让她来,名为请教,怕是实则想借她的手,敲打自己的儿子。

  让一个同龄的姑娘在自家院子里击败他,比费浪亲自出手说教一百句都管用。

  陈清薇倒没有不乐意。

  方才费浪的教导,确实让她受益匪浅。

  投桃报李,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她剑式微微一缓,攻势收了三分。

  费昭正在左支右挡,狼狈不堪,心中暗暗叫苦。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剑法如此凌厉?

  父亲和顾伯父都在旁边看着,他若在一个姑娘家手上败得太快,那脸可就丢大了。

  他咬牙坚持,拼尽全力稳住剑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对面的攻势松了下来。

  机会!

  费昭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提剑而上,一剑快过一剑,将这几日学的剑招一股脑儿使了出来。

  他越打越顺,越打越猛,竟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陈清薇没有反击,而是采取守势,将方才费浪讲解的那些剑理一招一招地演练出来。

  防守、卸力、变招、反击……

  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不伤费昭,又将他的攻势化解得干干净净。

  费昭却浑然不觉,只当自己压着对方打,让对方根本没有反攻的机会。

  他心中愈发得意,攻势越来越猛,剑势也越来越快。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陈清薇的剑似乎慢了一瞬,中门大开。

  费昭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取陈清薇小腹。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襟的瞬间,陈清薇目中精光一闪。

  她手腕一翻,长剑顺势挥出,精准荡开了费昭的攻势。

  剑势不停,长驱直入。

  费昭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随即肩头一沉,陈清薇的长剑,便已搭在他的肩膀上。

  剑刃贴着脖颈,再往前一寸,便是咽喉。

  院中安静了一瞬。

  费昭愣在原地,手中的剑还举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了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陈清薇搭在他肩上的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从小跟着父亲学剑,自以为天赋不差,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佼佼者。

  可今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只用了几招,就让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是对方的剑法有多玄妙,而是他太懈怠了。

  他想起父亲多少次督促他练剑,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

  想起那些本该用来练剑的时间,被他浪费在了茶楼酒肆里。

  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得意,以为占了上风,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有认真。

  费昭的脸烧得厉害。

  “我输了。”

  他声音有些涩,收剑退后一步,朝陈清薇拱手。

  “陈姑娘剑法高明,费昭心服口服。”

  陈清薇收剑,还礼:“承让。”

  她没有多说,退回到顾长青身边。

  费浪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儿子当众受挫,面子上不好看。

  欣慰的是,这一剑,或许能让他醒一醒。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费昭的肩膀。

  “回去好好练。”

  费昭低着头,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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