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元神之力,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缓缓缠向沐青眉心。
李老眼神狰狞,胜券在握。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具肉身之中,初生的神魂正与灵气交融,脆弱得一触即溃。只要这缕元神之力侵入识海,他便能瞬间碾压沐青的意识,彻底占据这具完美鼎炉,从此新生。
锁魂大阵纹丝不动,内外隔绝,无人能扰。
掩魂丹药力稳固,神魂波动一丝不外泄。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就在李老的元神之力即将触碰到沐青眉心的刹那——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骤然自沐青胸口响起。
那是他自幼佩戴、贴身藏于衣衫之下的石珠。
平日里毫不起眼、灵气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石珠,此刻竟在破境的灵气冲刷之下,骤然爆发出一圈温润柔和的淡白光晕。光晕极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瞬间笼罩沐青全身,将他护在中央。石珠表面,隐隐浮现出几道细碎到看不清的纹路,流转着莫名的力量,与沐青体内新生的灵气隐隐共鸣。
李老的元神之力撞在光晕之上,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铜墙。
“嗯?”
李老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枚他视作凡俗饰物的破石头,居然暗藏玄机?
他来不及细想,神魂之力骤然催动,强行向前压去。他修为底蕴远胜,不信一枚无名石珠能挡下他的神魂冲击。可无论他如何催动,那层看似微弱的白光,始终稳稳护在沐青周身,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不仅如此,更诡异的事情随之发生。
石珠光晕微微一震,竟生出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吸扯之力。
一缕极细的灰黑元神之力,竟被硬生生从李老指尖剥离,被石珠直接吞入其中,转瞬消融殆尽,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李老只觉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针尖狠狠扎入,脸色骤然一白,周身气息都乱了几分。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中惊怒交加,却已骑虎难下。
时机千载难逢,他绝不可能就此罢手,一旦错过,再无重生可能。
李老咬牙,不再留手,周身元神之力轰然爆发,不计消耗、不顾旧伤,全力涌向沐青。既然无法温和夺舍,那就强行冲破!哪怕石珠有异,他也不信自己会奈何不了一个即将入道的凡人。
强横的神魂之力汹涌而出,狠狠撞在石珠光晕之上。
阵中灵气剧烈翻滚,锁魂大阵被震得阵阵颤动,阵纹忽明忽暗,险些失控。
可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呃——”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李老口中爆出。
他当年重伤未愈、本就布满裂痕的神魂,在这般剧烈爆发之下,终于不堪重负。潜藏无数年的旧伤轰然炸开,神魂之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割裂他的元神。
与此同时,他所修夺舍寄生秘法的反噬,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秘法本就逆天而行,以残魂夺舍凡人肉身,本就需承受天道反噬与功法反噬。往日他隐忍蛰伏,尚能凭借修为压制,可此刻神魂狂暴催动,旧伤齐发,反噬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席卷全身,根本无从抵挡。
更致命的是——锁魂大阵。
此阵能锁他人神魂,自然也能锁住他这外来侵入的元神。
他为了防止沐青神魂逃逸,将大阵催动到极致,可此刻反噬爆发,他自身神魂被大阵牢牢锁在阵中,想退退不出,想收收不回,想撤去阵法更无力操控,硬生生承受着全部反噬冲击,无处可逃。
“不——不可能!”
李老眼中露出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他谋划无数年,步步为营,算尽一切,竟栽在自己布下的绝杀之阵、自己压不住的旧伤、以及一枚毫不起眼的破石珠之上。
神魂撕裂之痛、秘法反噬之苦、大阵禁锢之厄,三者齐至,彻底压垮了他。
他浑身剧烈抽搐,面色由白转青,再转漆黑,七窍之中缓缓渗出黑红色的血线,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点点血迹。那双原本冰冷狰狞的眼眸,迅速失去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怨毒,死死盯着沐青的方向,满是不甘。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挣扎,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想收回最后一丝神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元神在反噬与旧伤之下,寸寸崩碎,彻底消散。
短短数息之间,李老身躯一僵,直直向后倒去。
“嘭”的一声,沉重的身躯砸在青石地面之上,再无半分声息,彻底没了气息。
强横的神魂波动彻底消散。
萦绕在半空的灰黑元神之力,失去主控,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锁魂大阵失去操控,阵纹缓缓黯淡,最终彻底沉寂,重新化作一堆普通青石,再无半分异常,仿佛方才的绝杀大阵,只是一场幻觉。
院落之中,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只有月光,不知何时再次穿透阵影,轻柔洒落在沐青身上,温暖而平和。
而自始至终,沐青都端坐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破境的最后关头,对外界刚刚发生的生死剧变,一无所知,依旧在全力稳固着体内新生的灵气。
他眉心灵光越来越盛,周身灵气漩涡缓缓收敛,尽数汇入丹田之中。
那层横亘许久的境界壁垒,终于在灵气与气血的双重冲刷之下,彻底破碎。
一股全新、精纯、属于修士的力量,在他丹田之内缓缓滋生,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滋养着他的肉身,洗去凡俗浊气。
引气入体,成。
沐青,终于踏入练气境,正式踏上修仙之路,彻底摆脱了凡俗杂役的身份。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早已今非昔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修士的清灵之气。
直到这时,周身灵气彻底稳固,他才从破境的状态中完全退出,察觉到院落之中的异样。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钻入鼻腔,让他瞬间警醒。
低头一看,只见李老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七窍流血,面色漆黑,身躯僵硬,气息全无,早已死得不能再死,死状诡异至极。
沐青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起身后退数步,周身灵气暗自运转,眼中满是震惊、戒备与不解。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只是在专心突破境界,全程未曾分心,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为何之前还好好的李老,会突然暴毙在此?
地上血迹未干,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阴冷诡异的气息,四周散落的阵石、死寂的氛围,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
他伸手摸向胸口,石珠依旧微凉,却再无半点异动,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沐青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不懂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李老为何会突然惨死,更看不懂这一切背后的隐秘。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药庐,不能再待了。
这突如其来的机缘,这份凭空而来的恩惠,背后藏着他看不懂的凶险与杀机。
从今往后,但凡无故示好、平白赐予的机缘,他绝不能再轻易轻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