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在苏州的胜利，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江南世家联盟的脸上。消息传到金陵，这座江南的政治经济中心，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陵，秦淮河畔，乌衣巷深处。
这里是王家的府邸，也是五姓七望在江南的权力中枢。平日里，这里总是宾客盈门，文人雅士络绎不绝。然而今日，乌衣巷却戒备森严，寻常百姓莫说靠近，便是远远望上一眼，都会被那肃杀的气氛吓得退避三舍。
王家家主，王景桓，此刻正端坐在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他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素色儒衫，看起来慈眉善目，仿佛一位邻家老者。然而，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手中的雨前龙井。但大厅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生怕触怒了这位执掌江南牛耳数十年的老人。
“苏州……丢了。”
良久，王景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李忠无能，不仅丢了性命，更丢了苏州。”他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苏长青……呵呵，不愧是苏家的种，倒是小瞧他了。”
“家主，”坐在下手的一位中年人忍不住开口，他是谢家的家主，谢安，“如今苏州已失，苏长青又握有李忠的账册，若是让他将证据送往京城，朝廷怪罪下来，我们五姓七望恐怕……”
“送往京城？”王景桓冷笑一声，“他送不出去的。”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苏州到京城，路途遥远，山高水长。这路上……变数多着呢。”
“家主的意思是……”谢安眼睛一亮。
“传我命令，”王景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动‘影卫’，不惜一切代价，在苏长青离开苏州境内之前，截杀他，夺回账册！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通知阴符宗那边，之前的协议作废。告诉他们，苏长青必须死，他的命，我们五姓七望要了。”
“是！”大厅内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都露出了凶狠的光芒。
“还有，”王景桓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苏州。”
“家主您要亲自去？！”众人皆是一惊。
“苏长青既然能破了李忠的局，说明他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王景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而且，他手里有那支紫金笔……这支笔的来历非同小可，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必须毁掉。我亲自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口，单膝跪地：“家主，金陵城外三十里，发现苏长青的踪迹。”
“哦？”王景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动作倒是快。他带了多少人？”
“只有他和那个叫白梅的女子，还有一辆马车。”
“只有两人？”王景桓眉头微皱，随即冷笑道，“好大的胆子！这是在向我示威吗？也罢，既然他送上门来，那就省得我们去苏州了。传令下去，设宴‘醉仙楼’，我要为苏大人……接风洗尘。”
……
夜幕降临，秦淮河上灯火通明，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往日里最热闹的“醉仙楼”，今晚却被王家包了下来，四周布满了暗哨，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苏长青和白梅站在醉仙楼前，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以及门口那张写着“恭候苏大人”的大红请柬。
“哥哥，有埋伏。”白梅低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苏长青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我知道。王景桓老谋深算，苏州一败，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金陵，就是他给我的下马威。”
“那我们还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苏长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来都来了，若是连这醉仙楼都不敢进，岂不是让人笑话？况且，我也想见见这位执掌江南牛耳数十年的王家家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迈步走上台阶，白梅紧随其后。
刚一踏入醉仙楼，一股浓郁的酒香和脂粉气便扑面而来。大厅内，丝竹声声，舞姬翩翩，仿佛置身于太平盛世。
王景桓坐在主位上，看到苏长青进来，立刻起身，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苏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他拱了拱手，态度谦和，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
苏长青也拱手还礼，淡淡一笑：“王老先生客气了。苏某不过一介微臣，怎敢劳您大驾，设此盛宴相迎。”
“苏大人说哪里话，您是朝廷钦差，又是文坛翘楚，能来我金陵，是我等的荣幸啊！”王景桓热情地拉着苏长青的手，引他入座，“来来来，苏大人请上座。”
苏长青也不推辞，坦然坐下。白梅则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景桓似乎对苏州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拉着苏长青谈论诗词歌赋，风土人情。他的学识渊博，谈吐风雅，倒真有几分大家风范。
苏长青也陪着应付，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
“苏大人，”王景桓突然话锋一转，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江南的水，深着呢。有些时候，看得见的风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见的暗流。”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苏州的事情，是个误会。李忠那孩子，年轻气盛，有些事情做得不地道。不过，他已经付出了代价。苏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说是不是？”
苏长青放下酒杯，直视着王景桓的眼睛，淡淡地说道：“王老先生，苏州百姓的血泪，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抹去的。李忠的账册，我已封存，不日将送往京城。至于朝廷如何裁决，那是陛下的事情。”
王景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平静：“苏大人，何必如此执着呢？这江南的天，一直都是我们五姓七望在撑着。若是朝廷插手，这天……怕是要塌啊。”
“天若不公，便换一片天。”苏长青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王景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苏大人，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比如……那支紫金笔。”
苏长青心中一凛，他没想到王景桓竟然知道紫金笔的秘密。
“王老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景桓冷笑一声，“苏大人，你以为那支笔是宝物？呵呵，那是灾祸！那是……我们五姓七望找了很久的东西！识相的话，把它交出来，我可以保你平安离开金陵，甚至……让你在江南平步青云。”
“如果我不呢？”
“不？”王景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那苏大人恐怕就只能留在金陵了。这秦淮河的水，虽然浑浊，但埋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音落下，大厅内的舞姬和乐师突然停止了动作，一个个从袖中掏出短刃，将苏长青和白梅团团围住。与此同时，窗外也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显然，整个醉仙楼已经被包围了。
“苏大人，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王景桓冷冷地看着苏长青，“交出紫金笔，或者……死。”
苏长青缓缓站起身，看着四周的杀手，又看了看王景桓，突然笑了起来。
“王景桓，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下我？”
他从怀中掏出那支紫金笔，笔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这笔，是我苏家世代守护之物，岂能交给你这等奸佞之徒！”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景桓怒喝一声，“给我上！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杀手同时扑了上来。
“哥哥！”白梅拔出长剑，护在苏长青身前。
“清儿，你对付那些杂兵，王景桓交给我！”苏长青深吸一口气，虽然文气尚未完全恢复，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举起紫金笔，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口中朗声吟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浩然正气瞬间从他体内涌出，虽然不如巅峰时期那般磅礴，却依旧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文斗？哼，强弩之末！”王景桓冷哼一声，手中折扇一挥，一道黑色的文气直冲苏长青而去。
那黑色文气中，竟然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正是阴符宗的邪术！
苏长青瞳孔微缩，他没想到，王景桓竟然真的与阴符宗勾结到了如此地步！
“正气凛然，破！”
紫金笔与黑色文气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苏长青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哥哥！”白梅惊呼一声，想要过来帮忙，却被几名杀手死死缠住。
“苏长青，你完了！”王景桓狞笑着逼近，“交出笔，我给你个痛快！”
苏长青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逼近的王景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文气耗尽，身受重伤，此刻的他，已是砧板上的肉。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铃声，突然从窗外传来。
“叮铃……”
那铃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
王景桓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是……摄魂铃？！你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谁？！”
苏长青也是一愣，这铃声……他从未听过。
窗外，一个清冷而略带戏谑的声音，悠悠传来：
“王老头，欺负一个晚辈，不觉得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