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铃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醉仙楼内紧张的杀气,在每个人的耳边、心头轻轻回荡。
王景桓原本阴狠逼近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笃定胜券在握的表情瞬间龟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他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在身后的红木柱子上,才堪堪停住。
“摄魂铃……这不可能……”王景桓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不是已经……”
苏长青也是心头一震。摄魂铃?那是传说中只有当年文坛魁首,号称“红莲仙子”的顾红莲才能驾驭的奇物。而顾红莲,早在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传闻已遭不测。
难道……
“王老头,十年不见,记性不太好啊。”
随着话音落下,醉仙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砰”地一声向内打开。夜风裹挟着秦淮河畔的水汽涌入大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一道纤细的身影,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窗口。她一身红衣似火,在满是杀机的黑衣人中显得格外刺眼。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带着几分凄厉的脸庞。她手中并无兵器,只轻轻摇晃着一枚赤红色的铃铛。
顾红莲!
苏长青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父亲生前曾与他提起过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言辞间满是敬重与惋惜。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重逢。
“顾……顾红莲?!”王景桓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竟然没死!”
“怎么?很失望?”顾红莲冷笑一声,手中铃铛再次轻摇。
“叮铃——”
这一次,铃声不再是清脆悦耳,而是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根钢针直刺脑髓。
那些原本围攻白梅的杀手们,动作瞬间僵硬,一个个抱着脑袋惨叫起来。他们的眼神变得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幻象,手中的短刃胡乱挥舞,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啊——!鬼!有鬼!”
“别过来!别过来!”
场面瞬间失控。
“摄魂……乱心!”王景桓咬牙切齿,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符咒,贴在自己额头,双手飞快结印,“阴符护体,邪祟退散!”
然而,那黑色符咒仅仅支撑了片刻,便在铃声的冲击下化作飞灰。王景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王景桓,你与阴符宗勾结,残害忠良,祸乱江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顾红莲厉喝一声,身形如电,从窗口一跃而下,直扑王景桓。
“拦住她!快拦住她!”王景桓惊恐大叫。
几名忠心的死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顾红莲随手挥出的几道红绫缠住脖颈,瞬间毙命。
“哥哥!”白梅趁机摆脱了围攻,退回到苏长青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翻涌,“快,趁乱拿下王景桓!”
然而,就在顾红莲即将逼近王景桓的一刹那,变故再生。
“顾红莲,你太小看五姓七望了!”
王景桓突然狞笑起来,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如同活物般蠕动,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阴冷、邪恶的气息。
“阴符……血祭?!”顾红莲脸色大变,急急收住身形,“快退!他要引爆血祭,与我们同归于尽!”
“想跑?晚了!”
王景桓疯狂大笑,整个人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变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蛇在游走,“今日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们三个垫背!苏长青,你的紫金笔,你的命,都是我的!”
“轰!”
一声巨响,王景桓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小心!”顾红莲大喝一声,手中红绫飞出,将苏长青和白梅卷住,猛地向后一抛。
“砰!”
醉仙楼的大厅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梁柱崩塌,瓦砾横飞。
苏长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整个人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意识瞬间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顾红莲的身影被黑气淹没,看到白梅焦急地向他跑来,还看到……在那漫天的烟尘与火光中,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废墟中掠过,抓起一样东西,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东西……似乎是紫金笔?
不,或许是幻觉……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
当苏长青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正午。
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斑驳地洒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客栈房间里。身上盖着薄被,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
“哥哥,你醒了!”
白梅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一直守在床边,眼眶通红,显然一夜未眠。
“清儿……”苏长青声音沙哑,“我……我们……”
“我们没事,算是命大。”白梅扶他坐起来,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下,“醉仙楼塌了,半个乌衣巷都受到了波及。王景桓……他引爆了血祭,自己尸骨无存。”
苏长青沉默了。王景桓的死,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与阴符宗勾结,终究是引火烧身。
“顾前辈呢?”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她怎么样?”
白梅的脸色黯淡下来:“顾前辈……她受了重伤。王景桓的血祭威力太大,她为了护住我们,硬抗了大部分冲击。现在她……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苏长青心中一沉。顾红莲,这位十年前便已成名的前辈,为了救他们兄妹,竟然……
“她在哪?我要去看看她。”
“就在隔壁房间。”白梅扶他下床。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顾红莲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正在为她诊脉。
“大夫,她怎么样?”苏长青急切地问道。
老大夫叹了口气,放下顾红莲的手腕:“这位姑娘……心脉受损严重,又被阴符宗的邪气入体,恐怕……凶多吉少。老朽无能为力,只能开些吊命的方子,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天意了。”
说完,老大夫摇着头走了出去。
苏长青站在床边,看着顾红莲那苍白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哥哥,”白梅低声说道,“顾前辈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我们不能不管她。”
苏长青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知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她。”
他走到床边,握住顾红莲冰凉的手,轻声说道:“顾前辈,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您。当年您与父亲是知己,今日,我苏长青绝不会丢下您不管。”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顾红莲的腰间。
那里,原本应该挂着摄魂铃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苏长青心中一惊,急忙检查自己的怀中。
紫金笔……也不见了!
“怎么了?”白梅察觉到他的异样。
“笔……和铃,都不见了。”苏长青沉声说道,眉头紧锁。
“难道是……”白梅想到了什么,“昨晚在醉仙楼废墟中,我好像看到一道黑影……”
苏长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王景桓的死,只是这场风波的开始。幕后黑手……终于动手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依旧喧嚣的金陵城,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紫金笔和摄魂铃同时失踪,这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对手不再是五姓七望,而是……阴符宗真正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