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正气歌》如巍峨长城,死死压制着地脉中翻涌而出的黑气。然而,苏长青脚下的大地依旧在颤抖,那是阴符宗在地底深处埋下的“镇魂钉”被强行催动的征兆。每一丝黑气的挣扎,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苏长青强行咽下,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仅凭他此刻强弩之末的文气,根本无法长久维持这种级别的压制。一旦《正气歌》消散,苏州城下积压百年的怨气与煞气将瞬间爆发,届时,这座繁华的江南水乡将化为人间炼狱。
“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地脉的问题……”
苏长青的目光越过燃烧的府衙,投向了苏州城中心那座庄严肃穆的古老建筑——苏州文庙。那里,供奉着千百年来为国为民的文臣英灵牌位,更是这座城市的文脉基石。
“若是在此之前,我绝不敢妄动文庙禁制,恐遭天谴。但现在……”
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召回紫金笔,笔尖在虚空中急速点画,每写下一个字,都仿佛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文气·缩地成寸!”
他没有选择前往城外的道观,也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内应。此刻,唯有借助先贤的力量,才能彻底净化这被污染的地脉,稳住苏州的根基。
苏长青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文庙疾驰而去。
此时的文庙,大门紧闭,守庙的老仆早已被惊醒,惊恐地看着远处的火光。苏长青并未停留,他手持钦差金牌,文气灌注于双腿,直接跃过丈高围墙,落在了文庙的广场之上。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巨鼎,鼎内插满了早已熄灭的香火。而在巨鼎之后,便是供奉英灵的正殿。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将紫金笔插入腰间,双膝跪地,对着正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后学末进苏长青,为救苏州黎民,为除此地邪祟,冒犯先贤,恳请英灵显圣!”
话音刚落,地底的震动愈发剧烈,甚至有几道黑气顺着地砖的缝隙钻出,化作狰狞的鬼面,向着苏长青扑来。
“大胆!”
苏长青怒喝一声,猛地站起,拔出紫金笔,以指为刀,划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笔杆之上。
“以我心头血,祭天地正气!文庙禁制,开!”
轰隆隆——!
一道惊雷平地而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文庙的广场上。那并非普通的雷电,而是蕴含着浩然文气的紫金色雷霆。
青铜巨鼎上的灰尘瞬间被震落,鼎内熄灭的香火竟无火自燃,升腾起浓郁的白烟。正殿的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一股古老、苍茫、威严至极的气息,从大殿深处扑面而来。
苏长青只觉得膝盖一沉,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但他咬紧牙关,挺直脊梁,一步,一步,走向大殿。
大殿之内,并无神像,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灵位。而在最上首的位置,供奉着三位大周朝开国以来最负盛名的文臣:文正公范仲淹、忠烈公陆秀夫、以及理学大家朱熹的灵位。
“三位先贤,后辈苏长青,借尔等文气一用!”
苏长青走到大殿中央,双手握住紫金笔,笔尖触地。他闭上双眼,将自己仅存的文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同时运转《正气歌》的心法,试图与这满殿的英灵产生共鸣。
起初,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叹息声在大殿中回荡。
“大周……已衰败至此了吗?”
“奸佞当道,邪祟横行,竟让一个后辈文官,以命相搏。”
“罢了,罢了。既入我文庙,便是我文道传人。今日,便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声音落下,最上首的三个灵位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范仲淹的灵位化作一道清朗的浩然之气,陆秀夫的灵位化作一道悲壮的忠烈之气,朱熹的灵位化作一道厚重的理学之气。
三股气息在空中交汇,最终融入了苏长青手中的紫金笔中。
“啊——!”
苏长青仰天长啸,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入体内。他的衣袍无风自动,长发狂舞,双眼之中金光四射。
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贤积累的浩然正气!
“文道·英灵附体!”
苏长青猛地睁开眼,此刻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的气质变得古朴而庄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他一步踏出,身形直接从文庙大殿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苏州城的地脉源头——虎丘剑池之畔。
此时的剑池,黑水翻滚,无数扭曲的怨魂在水中挣扎哀嚎。一枚巨大的黑色铁钉,正深深插入剑池底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脉中的煞气。
“邪魔外道,也敢污我山河?”
苏长青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三位先贤的意志。
他举起紫金笔,这一次,笔尖流出的不再是金色的文字,而是紫金色的火焰。他没有写诗,没有作赋,只是简简单单地在虚空中画了一个“镇”字。
轰!
紫金色的“镇”字如泰山压顶,直接印入剑池之中。
池中的黑水瞬间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疯狂涌动,试图反抗。然而,在那紫金火焰的灼烧下,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散。
“不——!这是什么力量?!”
暗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那是阴符宗“祭酒”的声音。
苏长青目光如电,穿透层层迷雾,锁定了躲在假山后的一道黑影。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手腕一翻,紫金笔化作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剑,随手一挥。
一道紫金剑气横跨数十丈,直接将那假山连同后面的黑影一同斩成两半。黑影在剑气中灰飞烟灭,只留下一枚破碎的黑色玉符。
随着祭酒的死亡,地底的震动逐渐平息,剑池中的黑水也慢慢恢复了清澈。
苏州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长青站在剑池边,身上的紫金光芒逐渐褪去。随着英灵力量的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袭来。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
一口鲜血喷洒在剑池的石栏上。
“文气透支……经脉受损……”苏长青苦笑一声,擦去嘴角的血迹,“看来,短时间内是别想再动用文道手段了。”
但他看着恢复平静的剑池,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眼中却满是欣慰。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不远处的回廊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没想到苏大人竟能引动文庙英灵,这份手段,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苏长青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锦衣、手持折扇的中年文士,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眼神却阴冷如毒蛇。
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身穿儒衫、却面带煞气的书生。这些书生的气息浑厚,竟然都是文道高手!
“你是谁?”苏长青强撑着身体,警惕地问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文士的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祭酒。
“在下江南织造李忠,也是‘五姓七望’推出来的新任苏州知府。”文士收起折扇,微微一笑,“苏大人,您的命,还有那《均田令》的账册,我们五姓七望,就笑纳了。”
苏长青瞳孔微缩。
真正的对手,终于露面了。而此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