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嗣递出手机。
周露接过来扫了一下,“叮”的一声弹出一个页面,帮他下载起一个应用市场上搜不到的软件。
下载完以后,她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操作,似乎是在给沈嗣一个个点开各种权限,还挑挑拣拣,并没有全部开通。
沈嗣很识趣地站起身来,挪了两步,移开了目光。
趁着周露操作间隙,何墨介绍起了人事部。
人事部是对策局内部处理人事调动等行政工作的机构,同时也负责对联合政府、社会组织、社区机构等部门的外联事宜。
这个部门同样有自己的专属LOGO,叫“织网蛛”,设计灵感来源于罗马神话。
传说有位精通纺织技术的凡间女子向艺术女神挑战织布技巧,落败后上吊自杀,被女神救下;但作为渎神的惩罚,女人变成了蜘蛛,被丝线永远吊住。
何墨凑近沈嗣,压低声音耳语:“所以局里很多人私下都叫他们‘蜘蛛’,就是嫌这些管理制度太过烦人。而人事部里的女性职员比较多,有一些因为抓考勤比抓贼还严,迟到一秒都得写报告,那就成了‘蜘蛛’群体里最毒的‘黑寡妇’。这话别外传,免得惹麻烦。”
沈嗣斜了何墨一眼,别外传还跟我讲?
“好了,下载好了,你填一下个人信息吧。”周露抬头找了一下沈嗣,将手机递还回去。
沈嗣接过手机,滑到最右边的桌面,空空荡荡的屏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手绘风图标:一笔画就的七芒星里面有红黄蓝三个同心圆,底下的标注写着“灾这办”三个字。
点开三环七芒星的图标,一个陌生的应用程序界面直接弹出,没有开屏广告,非常朴素地列出了【首页】、【发现】、【工作台】、【我的】。
“有哪些要填的?”沈嗣点开【我的】界面,项目太多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我来帮你吧,正好我前段时间刚注册过。”何墨拿过沈嗣的手机,举起来对准着他的脸,“来,先拍个头像。”
周露无语:“何墨队员,这是我的工作内容。”
“没事,钟队说让我多带带他,我这是在跟后辈培养感情嘛。”
在何墨的帮助下,沈嗣还是操作了半天,总算弄完那个什么临时人员身份码,旁边的白大褂一直在看时间,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周露最后检查了一遍沈嗣填的内容,核对无误后又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按了几下:“行了,临时身份码已经生成成功了。”
她拿过沈嗣的手机,将二维码展示给白大褂扫描,“滴”声响起,认证通过。
白大褂点点头:“辛苦你了,周露专员,还让你特地下来跑一趟。”
“这是我的工作嘛。”周露笑笑,然后站定敬礼,“纵然黄昏已至,亦将守望黎明!”
其他几人都跟着原地踏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纵然黄昏已至,亦将守望黎明!”
她礼貌告别,转身消失在电梯中。
“那么,请跟我来,检查站在B7区。”白大褂也按了下另一部电梯。
沈嗣跟着何墨与白大褂走进电梯轿厢,三人分散站立,除了电梯运行时轻微失重的嗡嗡声,便再无其他声音。
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那个白大褂突然开口介绍起了自己:“沈嗣是吧,我叫石明辉,是负责为你进行基础异常检测的工程师,你可以叫我石工。待会儿的检查项目会比较多,请你务必遵守各项检查守则,不要乱碰乱动;否则发生设备损坏,赔偿费用会算在检测人自身头上的,到时候还得找你们钟队长报销。”
“好的,石工,我明白。”沈嗣点点头。
何墨闻言也是面色一怔:“沈嗣你小心点啊,咱们队里备用金可不多,别整到最后让钟队自己垫钱。”
“我尽量。”沈嗣憋住笑认真回答。
何墨在旁边悄悄凑近沈嗣耳语:“这位啊,其实是钟队的老朋友,副高级检测工程师,业务水平没的说,但就是性格有点死板,做什么事情都要讲规矩,所以同事们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石头’。”
白大褂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冷冷说了一句:“何墨,站这么近,我听得到。”
“我就是看小沈有点紧张,想开个玩笑让他放松下来而已。”
“工作时间,请保持专业性。”白大褂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沈嗣抬头看去,眼前是一个前台大厅,这里是那种很标准的性冷淡风,整体色调以银灰色为主,墙面光滑整洁,配合着大块的蓝色玻璃,显得高科技感十足,就像是某些尖端研究所或大型政务大厅的结合体。
墙上同样印着一个极简风的LOGO:圆标里画着一个正在建设的高塔,穿透云层,塔身绕着好几圈的阶梯,看着像个搭到半路的瘦长版金字塔。
B7区检测站,隶属于灾害对策局后勤工程部的普通检测司。
后勤工程部是局里负责科技开发和后勤支援的机构,其下辖战术武器开发司、普通检测司、科技考古司、综合采购司、食堂等多个部门,是整个对策局的战略中枢。
而这个LOGO就是源自苏美尔神话的‘通天塔’。
古老的两河平原曾有人建造了众神之首的庙宇,有新起来的国王受到了启示,在神庙废墟的原址上重新修建了供奉神明的通天高塔,名为“神之门”,即通向天国的阶梯。
因此,这个标志就代表着人类想要依靠科学技术抵达神之境界的野望,这也是后勤工程部乃至整个灾难对策局对科技发展的最终目标。
沈嗣皱了皱眉。
通天塔,比起“神之门”,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应该是“巴别塔”吧?这可不是一个吉利的名字。
但这也不是他一个临时观察员该置喙的地方,跟着白大褂走到了大厅的接待台,台子旁边摆着好几台用于取号的立式智慧自助终端机。
白大褂直接站在在这些取号机前操作起来,很快就打印出了一张单子,递给沈嗣。
沈嗣接过插队的单子,小声嘀咕:“这里还可以插队的吗?”
白大褂转过头来:“如果不是你的情况特殊,上头非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编外人员名单制度,根本轮不到我这种副高级工程师来做基础检测。我今天很忙,没功夫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早点弄完早点结束。”
沈嗣默默点头,观察了一下这个检测站,发现这里排队的人还不少。有的穿着对策局的制服,显然是内部工作人员;有些则带有很浓的民间色彩,穿着打扮五花八门,而且有很多一看就受了伤的病患。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素色道袍的女人走到白大褂面前,她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头发像个针球一样炸起,跟电视里那些黑人常见的爆炸头不一样,她的头发很长,平均有四十厘米以上,而且根根挺直,看着就很扎人,以至于她走近的时候身边其他人都避开了她,像是摩西分海一般,毫无阻碍。
她手里拿着一个宠物出行包,就是那种类似半个太空舱的书包,透过透明的塑料壳能看到,包里有一只刺猬。
“喂,这个人凭什么插队啊?”
女人显然是情绪失控了,对着三人就破口大骂:“老娘从早上等到现在,早饭都没吃,他一来就插队,有没有王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