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从那个血月之夜开始。”
输液管里的冰冷药液让沈嗣疲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开始编织那个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的故事。
“红光不只改变了月亮,它像是打开了某种屏障,让一些……东西……更容易渗入现实。我的灵性,或者说我的感知,变得异常敏感。以至于就在第二天,我便遇上了下城二高传说中的‘七大不可思议’怪谈。”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或者说是在营造悬疑感。
何墨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记录着沈嗣的叙述内容。
“在那场意外里,我被拉入了镜中的世界,那是一层……模糊、扭曲的薄纱,将我与现实隔离了开来,我被困在了现实与虚幻的夹缝里面,不断挣扎求生。幸亏你们对策局来得及时,才将我救出来。”沈嗣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沙哑和轻微的颤抖,“但那次的经历,让我的灵性沾上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像黑夜里的灯火,引来了……觊觎者。”
“觊觎者?”钟如麟沉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何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与钟如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了当时在医院里的对话。
果然正如钟如麟之前的猜测那样,血月事件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变化,像沈嗣这样从未接触过神秘学知识的普通人,也会意外接收到来自灵界的启示,这在对策局以往的案例中是很少见的。
面前的只是一个沈嗣,那么除他以外的更广阔人群里,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异常灾害接触者呢?
“对。”沈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个自称‘紙神’的邪灵盯上了我,从镜子里出来以后,我就开始能模糊地听到一些来自于它的低语声。”
“它似乎对我并无任何现实影响,于是尝试用知识诱惑我,比如关于灵界的介绍、或是如何控制那个塑料脑袋的神秘仪轨——我也没想到仪轨居然是真的,还真让塑料脑袋成了一只听从指挥的‘猖兵’。”
“所以那次南山水库的山洪……我能逃过一劫并非是巧合。”他快速瞥了一眼钟如麟,“我本来其实不小心把书包丢了,而寄存塑料脑袋的毛绒熊玩具就在书包里。危急时刻,是‘紙神’想办法唤醒塑料脑袋,让它自己从书包里爬出来,这才救下了我和妹妹。”
钟如麟紧盯着他:“所以那只魔罗,‘紙神’,觊觎的是什么?”
“我的灵性沾染了灵界的气息,所以被它视作上佳的容器。它需要一个‘凭依’,一个能在物质界稳定存在且持续扩容的载体。”沈嗣坦然道,“但其实我现在的肉体还不足以完全承载它的全部灵性。可以说这是一场有些危险的交易:它提供关于灵界的知识,我则……需要不断成长,为它未来的降临做准备。或许在它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随时会翻脸,直接夺舍我的肉身。”
“沈嗣!”钟如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都晃了晃,何墨的笔录都不得不暂停了片刻。
“你知道魔罗是什么东西吗?它们是灵界里扭曲、贪婪的恶意聚合体!玩弄人心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性!所谓的交易,不过是它编织的囚笼的第一根栅栏!你居然敢向一个觊觎你肉身的魔罗求问知识?你这是在引狼入室,是把自己的灵魂抵押给了恶魔!”
沈嗣没有回避钟如麟灼人的视线,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和疲惫后的破釜沉舟:“我知道,钟队长。我很清楚其中的危险,我每一次都在尽量避免与它的对话。”
“可当我清楚认识到这个世界残忍黑暗的那一面后,你们却拒绝了我加入对策局的想法。我像个聋子、或者瞎子,被困在诡异凶险的丛林里,却能清晰地感知身边就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我若不跟它虚与委蛇,可能早就被撕碎了!”
“‘七大不可思议’怪谈之后,我曾经与‘紙神’暂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系,靠着从它那里获得的只言片语,尝试独自操控塑料脑袋,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脑壳’。”
“但南山水库的‘水虎山洪’事件、还有紧随而来的‘哭泣女士’尤罗娜,光靠我自己根本应付不来。我只是想活下去,保护自己和家人,顾不得那么多未来的隐患了!”
“昨天晚上当你通知我尤罗娜对王琳燕的哥哥发起了袭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须找到阻止尤罗娜的办法,而且是立刻!马上!”沈嗣的眼神中透出决绝,“我向‘紙神’摊牌了,以我的‘容器’身份为筹码,逼它给我一个立刻能救下妮妮的方法!它感受到了我的决心,也许像我这样适合的容器并不好找,所以终于吐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作为初次、主动、目标明确的灵界探访者,如果我能进入灵界最浅的‘朦胧层’,我就能从灵界深处接收到一份‘最迫切需要解决当前困境的灵性知识’——一份独属于我的‘Nous’。”
“我赌了。”沈嗣语气斩钉截铁,“‘紙神’给了我一个借助‘清醒梦’技巧使灵魂短暂离体的办法,我立刻开始尝试,想不到居然一次就成功,直接一头扎进了灵界的最浅层,朦胧层。”
“就像它说的,在那个梦境与现实的交叠之处,我果然接收到了一些关于尤罗娜的知识碎片。它的本质、它与水的关系、它所受从神而来的永罚……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名为‘水变酒’的魔法仪轨,其拥有转化尤罗娜体内充斥的亵渎‘污水’的效果,能够将其‘醉化’,从而削弱甚至瓦解其行动能力。”
“但‘水变酒’的仪轨太过简陋、生效也需要时间,需要将施法对象固定住才能完全发挥作用。”沈嗣继续完善谎言的关键环节,“光凭刚学会仪轨的我和有点笨笨的白脑壳,根本不可能抓住神出鬼没、大名鼎鼎的‘哭泣女士尤罗娜’。”
“于是,那位自称‘紙神’的灵性存在说它愿意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