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墨在键盘上不断敲击,记录着沈嗣编纂出的谎言。
沈嗣深吸了一口气:“‘紙神’承诺,可以通过一次特殊的降灵仪式,将它身体的一部分——一条寄宿着它强大力量的‘注连绳’的虚影,暂时‘寄存’在我的身上。而这根鞋带,就是‘注连绳’在物质界的锚点,或者说是它简陋的神龛,这也是它教我的办法。”
钟如麟皱眉:“你就不怕它是在骗你,趁机夺走你对身体的掌控权?”
“我也担心过,但它没有在我初次访问朦胧层的时候抢走我的身体,多少是赢得了一丝互信的基础。那个时候我的精神完全投入了‘清醒梦’里,灵魂已经短暂地离开了身体,如果它心怀恶意,当时就可以夺舍了。”沈嗣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何墨一边打字一边插话:“你刚才说自己决心寻求‘紙神’的帮助是在得知王云鹏被尤罗娜袭击的那天晚上,所以你是在我们提供的安全屋才第一次使用‘清醒梦’进入灵界的吗?”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紙神’之所以没有直接上你的身,不是因为什么等待容器成长的说法,而是因为我们对策局的安全屋布置了大量防护恶灵的结界和炼金道具呢?”何墨说道。
“那我倒是没有想到。”沈嗣心中暗忖,何墨这话帮我圆上了紙神的行为逻辑啊,“看来我对‘紙神’的判断可能建立在了一个错误的基石上,以后我会对与它的接触更加审慎。但不管怎样,当时的我,面临尤罗娜的直接威胁,不仅是为了妹妹,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只能冒险一搏了。”
钟如麟已经懒得再骂沈嗣了,他只是示意:“你继续说。”
沈嗣点点头,详细描述了B212房间内的战斗:他如何靠从灵知里获取的信息故意引诱尤罗娜现身、又如何利用“注连绳”瞬间爆发的【夜缚】能力困住对方、以及如何顶着尤罗娜附身沈妮的危险进行“水变酒”魔法仪轨、最终逼迫尤罗娜签订契约的全过程。
他小心地抹去了胖鱼的存在,将所有关键步骤——情报来源、注连绳的来历、魔法仪轨的效果——都归咎于和那个虚构的“紙神”之间的危险交易。
“……最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沈嗣靠在椅背上,显得疲惫不堪,“仪轨生效,尤罗娜体内的‘秽水’逐渐转化成‘酒精’,它因醉意而失去力量和对妮妮身体的控制力,不得不在与我的谈判中妥协,最终同意成为我妹妹的守护灵。”
“这不是很好的结局吗?Happy End!皆大欢喜!”钟如麟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的情绪却很严肃,“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妹妹拖入这个泥潭里?为什么不彻底封印尤罗娜,而是非要搞什么守护灵的戏码?”
“首先,尤罗娜是遭受神明惩罚的罪人,在神罚尚未平息之前,世界上没有人能将它彻底封印或是驱散,它本质上不是活物,而是一桩神迹的附属展品,用以警戒世人。”沈嗣解释,“根据我们当时达成的契约,‘神罚’只是暂时处于‘休止’状态。”
“其次,我并不认为这是把妹妹拖下泥潭,恰恰相反,我认为我们都身处于泥潭之中,无法自拔。我只是将一根从山崖上垂落下的藤蔓递给了她,这藤蔓并不牢靠,也无法支撑她从这泥潭里彻底爬上去,但能帮助她在泥潭上那污浊的有毒瘴气里呼吸更久的时间。”
“钟队长,你认为呢?你认为今天以后,她还能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去上学、听课、谈恋爱吗?”
钟如麟没有反驳,而是好奇问道:“你呢?你不需要那颗藤蔓吗?”
“我手里已经有一根荆棘枝了,它虽然扎手,但是让我不会立刻被泥浆吞没。”沈嗣笑了笑,“好了,我已经说完了。按照之前我们的约定,现在该谈我的诉求了,这荆棘扎得我手上血流不止,我想要上你们对策局的救生筏。”
“就算按你这样比喻,对策局也不是什么救生筏,它充其量只不过是艘脆弱的橡皮艇,泥潭里任何尖锐的石头、树枝都可能划破橡胶皮,也根本无法抵御水底下潜藏的鳄鱼袭击。”钟如麟拿过何墨的笔记本电脑,用鼠标滚轮翻看起了笔录内容,为害数百年的D级、甚至触摸到C级边缘的灾害实体,竟然被接触神秘学仅仅一个月的少年,用近乎儿戏的“水变酒”仪式解决了,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潜藏着何等惊人的信息?
“实话说,你在短时间内接触了太多的异常灾害事件,镜灵、塑料脑袋、注连绳,以及现在绑定在你妹妹身上的所谓‘守护灵尤罗娜’,现在你还说其实灵界有一个疑似邪神的强大魔罗‘紙神’一直在觊觎你的身体。告诉我,沈嗣,如果你是我,你放心将这样一个危险的未成年高中生放进‘灾害对策局’的核心行动部门吗?”
“镜灵已经被你们收容起来了、白脑壳被驯化成了猖兵、尤罗娜签订了契约、注连绳还算听话,而‘紙神’暂时还无法进入现实世界。至少现在一切都还没有真正失控不是吗?”他反问,“灾害对策局的流程规定里,就没有如何处理像我这种‘意外’与强大邪灵建立起交流关系的接触者条款吗?”
“当然有,但你的情况……”钟如麟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很特殊,前所未见。灵界的存在我们无法控制,而你本身的价值,以及你身上这些‘东西’的潜在价值……和风险,都远远超出了标准流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这就是为什么,你提出加入灾害对策局的请求,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答应的。我们守护的是现实世界的基础防线,任何潜在的不稳定因素都可能造成比灾害本身更严重的后果。”
“沈嗣,你能理解这份顾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