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宴会快要接近尾声。

　　又有不少人出来挑战武圣人的弟子，但往往是败多胜少，也没有像苏砚一样能够连赢的人。

　　苏砚还没有回来，宋卿疏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中也有些波澜。

　　苏砚……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就在这时，天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变得很快，快到殿里有人还在说话，有人还在举杯，然后有人往殿外看了一眼，说话的声音停了。

　　夜空，不再是黑夜了。

　　变得血红无比，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天空从里头点燃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渗下来，把整片天都染了。

　　那个颜色压下来，把太和殿广场，宫墙，宫里所有的建筑，都染进去。

　　站在殿里的人，脸上，手上，都是那血红的颜色。

　　有人喊道：“天上……”

　　那一声没有说完，因为天上出现了别的东西。

　　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圆的还透着血丝，横在血色的天空里，它的大小，从殿里往外看，遮住了天空的将近四分之一。

　　瞳孔是竖的，光看着就让人恐惧。

　　那只眼睛睁着，往下看，没有动，但那道目光落下来，所有人都感到极致的寒冷。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来，把人所有的念头都捏住，不让动。

　　太和殿里，有人倒下来了，是那些修为低的人，承受不住那种压力，晕过去了。

　　有人往后退，撞上旁边的人。

　　有人哭喊着，还有人尝试去拔武器，但拔出来，不知道往哪里用。

　　那只眼睛在天上，怎么打，根本没有人知道。

　　皇帝在主位，站起来了。

　　“护驾……”

　　李公公急忙喊道，禁军从殿外涌进来，但他们进来后也只是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道目光压下来，连禁军里气血厚的人，也在颤抖。

　　那不仅仅是怕，是身体对那种压迫的本能反应，挡不住。

　　周王在侧首，站起来，往皇帝那边走了一步，手按着腰间：“皇兄……天空突起变故，我们走吧。”

　　皇帝没有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

　　他说着，往天上看，那只眼睛，它也在看。

　　“朕在宫里，没有什么能伤得到朕。”他说着，继续给自己斟酒。

　　“来，你来陪朕喝。”皇帝对着低头的沈贵妃说道。

　　沈贵妃挤出笑容，陪着皇帝喝了一杯。

　　宋念盈在宾客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她身边的人，有倒的，有跑的，有缩在椅子后头的。

　　她站在那里，往天上看，那只眼睛也正对着她的方向，那道目光落下来，宋念盈感受到了，脸顿时白了，但没有跑。

　　“这是什么啊……”她的声音有点抖，隐隐带着哭腔了。

　　这时，顾凌抓住了她的手，轻声对她说：“别怕，我在。”

　　宋念盈抓紧了顾凌的手，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苏砚呢？”

　　顾凌沉默，她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苏砚。”她在心里说道：“你在哪……”

　　那只眼睛，看了足足有一炷香。

　　在那道目光下，一炷香对宫里所有人来说，是极漫长的时间

　　每一息都是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水底，往上挣不起来。

　　这时，武圣人站起来了。

　　他在宾客席，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走出了太和殿，到了广场上，缓缓抬头，看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在看他，两道目光，一道从天上往下，一道从地上往上，就这么对视着。

　　殿里，殿外，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在看武圣人。

　　武圣人把手抬起来往上举。

　　广场上，有什么东西开始动。

　　是气，是某种从地底往上走的气，慢慢地，从武圣人身后漫出来，往四周扩。

　　武圣人的身体开始升高，他一直注视着那只眼睛。

　　仿佛天地本身的东西被武圣人调动了，一直往上走。

　　那只眼睛，感应到了什么，瞳孔动了一下，竖缩的瞳孔，往里收了收。

　　武圣人的手继续往上，那股气也继续往上，到了天空的边缘。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应到了，那股气到了天上，遇见了血色。

　　两种东西碰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一刹那，然后血色，开始往后退。

　　像是有人把一块染红的布慢慢往回拽，血色从武圣人的正上方开始，一点一点，往四周退，退到边缘，退到天际线。

　　那只眼睛，随着血色退去，也在往后收，瞳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到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天空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黑的。

　　甚至星星还在，月还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武圣人把手放下来，落在了地上，没有说话，往回走，走进太和殿，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好了，没事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比任何时候都静，连呼吸声都有人在压着。

　　终于有人开口了：“武圣人，那，是什么……”

　　武圣人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知道，不过出来了，赶走就是了。”

　　他放下茶盏：“陛下，宴会是不是该散了？”

　　皇帝笑了笑：“好了，散了吧。今日有武圣人，无事。”

　　“各位，都散了吧……”

　　但是没有人退场，都还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

　　宋卿疏看了一眼沈贵妃的方向，她好像是唯一一个想要离开的。

　　看得出她有些急迫，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地方。

　　但是苏砚还没有回来，自己必须再拖延一下。

　　这时候终于有人问道：“武圣人，你是否已经到了大宗师了？”

　　所有人都看向武圣人，等待他的回答，毕竟再出一个大宗师，这可是轰动天下的大事情。

　　武圣人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老夫这几年，一直在侠客岛专心修炼，终于偶然得到了一缕机缘，有了点进步。”

　　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武圣人这么说，但这等于承认了他到了大宗师。

　　今晚，整个大齐就都知道了：血色天空中，一只巨眼被一位老人举手驱散。

　　更重要的是，武圣人也已经进入大宗师的境界。

　　这两件事都足以轰动天下了。